複試分兩天進行，第一天上午是作文，題目只有一個，《論中國當時貧弱原因和挽救良策》。
陸爾舟拿到題目後，沒有急於動筆，而是閉目沉思了足足十分鐘。
這道題太大了。
大到一個不慎就會寫成空洞的泛泛之談，或者變成情緒化的控訴。要想在千餘字的篇幅內言之有物，必須找到一個精準的切入點。
他睜開眼睛，提筆寫道：
“中國之貧弱，非一日之寒。自鴉片戰爭以降，國門洞開，利權盡失。究其根源，不在器物，不在制度，而在人心之渙散、組織之鬆弛。”
“西洋列強之所以強，不在於船堅炮利，而在於其國民有國家觀念，有組織紀律。一人之力雖微，萬人同心則不可擋。反觀我國，西萬萬同胞如一盤散沙，各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如此民心，雖有百萬之師，亦難御外侮。”
“故挽救之良策，首在統一人心，次在建設組織。統一人心，需以三民主義為旗幟，使人人知國之危亡、己之責任；建設組織，需以黃埔軍校為起點，培養一批有理想、有紀律、有犧牲精神的骨幹，以此為核心，逐步改造整個國家機器。”
“舍此之外，別無他途。”
洋洋灑灑一千八百字，一氣呵成。
寫完最後一個字，陸爾舟感到胸口一陣悶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咬著牙，將試卷工工整整地謄抄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交卷。
第二天是口試和體格檢查。
口試的主考官換了人，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文職官員，態度比初試時的軍官溫和許多。
問的問題也更加深入，涉及對中國社會各階層的分析、對當前軍閥割據局面的看法、以及對未來中國政治走向的判斷。
陸爾舟一一作答，條理清晰，分寸得當。
他既不過分激進，也不顯得保守；既有理想主義的熱情，又不乏現實主義的冷靜。這種恰到好處的平衡感，讓主考官頻頻點頭。
最後一項是體格複檢。
這一次檢查比初篩嚴格得多，除了常規的身高體重視力聽力之外，還要做體能測試，俯臥撐、仰臥起坐、百米跑、立定跳遠。
陸爾舟拼盡全力完成了所有專案，成績只能算中等偏下。
負責體檢的軍醫看著他的資料，皺著眉頭對旁邊的記錄員說了一句：“這個考生身體素質一般，心肺功能偏弱，長期來看恐怕跟不上訓練強度。”
聲音不大，但陸爾舟聽到了。
他眯起眼睛，楊匏安在外面等著，見他出來，迎上前問道：“怎麼樣？”
“體檢那邊可能有點問題。”陸爾舟如實說道，“醫生說我的心肺功能偏弱。”
楊匏安的眉頭皺了起來，但很快又舒展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係，錄取與否看的是綜合成績。你的筆試和口試應該都不錯，只要總分夠，體檢只是參考因素之一。”
陸爾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摸了摸胸口，那裡的疼痛似乎比往常更重了一些。
但他沒有告訴楊匏安。
有些事情，說出來只會讓人擔心，卻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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