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陸爾舟與楊匏安漸漸熟絡起來。
楊匏安每隔三五日便會來茶樓坐坐,有時帶一份新出的報紙,有時帶一本外文雜誌,與陸爾舟聊時事、談學問。
兩人相差近十歲,卻意外地投契。
楊匏安發現這個少年雖然年紀輕輕,但對時局的判斷往往一針見血,尤其擅長從紛繁雜亂的資訊中抓住本質。
而陸爾舟也從楊匏安那裡學到了許多書本上沒有的東西。
關於俄國革命的真實現狀,關於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關於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
這些知識像一把鑰匙,慢慢打開了陸爾舟認知世界的新大門。
這天傍晚,楊匏安匆匆趕來,神色間帶著難得的興奮。
“爾舟,你可聽說了?”他坐下來,連茶都沒顧得上喝一口,“孫大總統要建立一所軍官學校,選址就在廣州黃埔島!”
陸爾舟心頭一震,孫大總統要建校!
“楊先生,這個軍校……什麼時候開始招生?”
“己經開始籌備了,”楊匏安說道,“孫大總統親自擔任校總理,正在全國招考第一期學員。不限出身,不論貧富,只要有志報國,透過考試便可入學。”
“爾舟,你想去報考?”
在這個風雲激盪的年代,個人的生死榮辱,在國家的命運面前,實在微不足道。
如果他註定活不長,與其窩窩囊囊地病死在一間小院子裡,不如把這條命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何況,黃埔軍校,那是何等難得的機會!
“我想去。”陸爾舟說。
楊匏安欣慰地笑了,隨即又露出擔憂的神色:“不過報考條件有一條,年齡須在十八歲至二十五歲之間。你今年才十七,怕是……”
“我知道。”陸爾舟平靜地說,“所以我需要一封有力的推薦信。”
楊匏安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推薦信我來想辦法。但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即便有了推薦信,也只是給你一個破格考試的機會。後面還有好幾輪考試,每一輪都要憑真本事過關。”
“我明白。”
楊匏安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紙筆,略一思索,提筆寫道:
“竊見少年陸爾舟,年十七,籍貫奉天,天資穎悟,志慮忠純。雖年少而見識不凡,雖家貧而不墜青雲之志。曾以‘一葦’筆名發表《論辜鴻銘之護教學》於《中華新報》,見解獨到,文辭老練,識者無不稱奇。今值國家多難,正需英才之際,願以微名,為其擔保。倘蒙破格收錄,必能淬鍊成器,不負栽培。此呈。”
他寫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私章。
“明天我親自送去招生委員會。”楊匏安將信紙吹乾,摺疊好,“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三天後,楊匏安帶來了好訊息:破格准許報名,但要補交一篇命題作文,《試述投考黃埔軍校志願》,並參加體格初篩。
體格初篩那天,陸爾舟站在一排年輕男子中間,他個子不算矮,但長期的營養不良和最近的病痛,讓他看起來比格外瘦削。
旁邊的考生大多是十八九歲的青年,一個個膀大腰圓、精神抖擻,襯得他更像一根風中的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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