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淵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陸爾舟繼續說道：“定北之役才剛剛開始，我們手裡這些部隊，只有第一軍是武英學堂子弟，其餘的第二軍、第三軍、第六軍，哪一個不是軍閥改編過來的？”
“他們表面上服從您的指揮，心裡服不服？他們都在看著您怎麼處置孫懷玉。如果您不殺他，他們就會覺得：哦，原來大帥對自己的人下不了手。那以後他們打起仗來，誰還會拼命？”
“孫懷玉剛上戰場沒歷練多久，心智不成熟，一時被嚇著了也情有可原。”顧承淵緩緩說道。
陸爾舟快被氣笑了，上前一步道：“大帥，您知道孫懷玉當時並非沒有他策。他的預備隊還在，他的炮兵還在，他完全可以組織第二道防線穩住陣腳。但他選擇了逃跑。”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他在臨川跑，明天他可能在江夏跑，後天他可能在整個戰場上跑。您能容忍這樣一個隨時可能逃跑的師長坐在您的大軍之中嗎？”
顧承淵一拍桌子，罵道：“豈有此理！這個孫懷玉真是個爛木椽子！”
罵完，他又說：“子安，你不懂。孫懷玉是武英學堂一期，是你們的同學。如果我殺了他，你們這些同學會怎麼看我？人心惶惶，誰還敢替我賣命？”
陸爾舟的耳朵自動翻譯：不是不想殺，是不能親手殺。
行，那他來動手。
他敬了個軍禮，轉身走出了指揮部。
那天深夜，陸爾舟獨自一人來到了關押孫懷玉的臨時囚室。
門口的衛兵看到他，猶豫了一下，想到陸爾舟現在紅得發紫，還是讓開了路。陸爾舟推開門，走了進去。
孫懷玉正坐在牆角的一張木板床上，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
他看到是陸爾舟，以為是大帥派來安撫他的。
“子安！”孫懷玉站起身來，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大帥他老人家是不是己經原諒我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當時那個情況你不知道，實在是太危——”
槍響了。
孫懷玉的話戛然而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血洞，緩緩地倒了下去。
陸爾舟握著槍，站在原地，看著孫懷玉的屍體倒在血泊之中。
他收起槍，轉身走出囚室，對門口的衛兵說了一句：“通知大帥，就說陸爾舟把孫懷玉處決了，子安甘領責罰。”
當天夜裡，憲兵隊奉命將陸爾舟逮捕，關進了同一間囚室，宋懷玉的屍體剛剛被抬走，地上的血跡還沒來得及擦乾。
陸爾舟坐在那張木板床上，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
訊息傳開後，整個指揮部炸了鍋。
未經審判，擅自槍殺一名中將師長，這在任何一支軍隊裡都是重罪。
更何況被殺的是武英學堂一期生，是嫡系軍官，陸爾舟的行為無異於捅了馬蜂窩，所有人都覺得顧承淵這回生了大氣。
他確實生了大氣。
陸爾舟離開後，他獨自坐在指揮部裡，面前的茶換了兩盞，一口沒喝。
侍從官進來添燈油，嚇得大氣不敢出，添完油便躡手躡腳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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