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學堂一期生,是他起家的班底,是他口中“我的學生”。
他殺了宋孫懷玉,其他學生會怎麼想?
人心一散,隊伍就不好帶了。
陸爾舟前途無量,十個宋懷玉也比不上一個陸爾舟,可陸爾舟偏偏替他做了這件事。
“這個伢仔……”顧承淵用濃重的江州口音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罵他還是罵自己。
“做事不曉得留後路。你替我把人殺了,我難道還能誇你殺得好?我若不罰你,旁人怎麼看我?我若重罰你,我心裡過不過得去?”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又坐回去。桌上的燭火跳了一跳,映得他臉上的溝壑忽明忽暗。
陸爾舟站在他面前時,那眼睛裡有決心,有忠誠,還有一個己經做好了承擔一切後果的人才有的平靜。
他忽然意識到,陸爾舟在開槍之前,就己經知道後果了。他知道自己會被關起來,會被處分,甚至會失去團長的職位。但他還是去了。
想到這裡,他心裡的怒氣忽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你這個伢仔,比孫懷玉聰明一百倍,也比孫懷玉難管一百倍。”
第二天一早,訊息傳到了沈礪鋒、趙鐵山、林景雲等人的耳朵裡。三個人幾乎是同時趕到了指揮部,一個接一個地求見。
沈礪鋒最先開口:“大帥,子安行事雖然魯莽,但他也是為了維護軍法,為了大局。孫懷玉臨陣脫逃,按律當斬,子安只是執行軍法。”
顧承淵睥了他一眼,“我還得嘉獎他不成?”
趙鐵山緊隨其後:“大帥,子安如今才十九歲,年輕人血氣方剛,看到孫懷玉那種行徑,義憤填膺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有過,還請大帥念在他以往的功勞上,從輕發落。”
林景雲的話最簡短:“大帥,子安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您如果要罰他,我無話可說。但請您想一想,他殺孫
懷玉也是為了定北大業。”
顧承淵冷哼了一聲。
你們這些人啊,只知道替他求情,可你們知不知道,他做這件事的時候,根本沒指望你們替他求情?
他是在拿自己的前程賭我值不值得他跟。
我若保他,他這輩子對我死心塌地;我若不保他,他也不會恨我,但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為我做這種事了。
他決定保陸爾舟。但不能讓陸爾舟覺得太容易。
所以他在辦公室裡踱了半夜,最終擬定了那個處分:記大過,免去團長職務,調任總司令部參謀處上校參謀,暫不敘用。
這個處分看起來不輕不重,記大過是給外人看的,表示他不徇私枉法;免去團長職務是給其他部隊看的,表示他對武英學堂學生同樣從嚴要求。
調任參謀處上校參謀是給陸爾舟留的退路,軍銜沒降,編制沒出總司令部,所謂“暫不敘用”不過是一句空話,什麼時候想用,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處分下達後,他沒有見陸爾舟。
他確實還有氣,氣這個年輕人做事不跟他商量,不愛惜自己的前程。
但當天深夜,他把侍從官叫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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