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坐在書房裡，手中拿著一份《盛京時報》，目光死死地盯著上面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站在蔣介石身側。他肩章上綴著兩顆金星，面容英挺，眉眼之間帶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凌厲。
照片下方的標題寫著：“民國最年輕中將師長——陸爾舟將軍寫真。”
自從幾年前陸爾舟帶著孫沐而、陸依萍遠走高飛後，他的脾氣就愈加暴虐，派人找了好幾回，都沒有結果。
當然沒有結果，人都走了一個多月，才想起來找人，能找得到才怪。
陸依萍的生母，八姨太傅文佩更是日也哭、夜也哭，哭的陸振華火冒三丈。
九姨太王雪琴和傅文佩是老對頭，沒少拿這事戳傅文佩的心管子。
如今看到這樣一個新聞，陸振華又驚又疑。
照片上這人和他兒子，同名同姓，年齡也對得上，難道這個師長真就是陸爾舟？！
怎麼可能！
“去，”陸振華嗓子發啞，“把心萍房裡那本相簿拿來。還有……爾舟小時候那張全家福，鎖在五斗櫃最底下的。”
李正德應聲退下，片刻後捧來一個牛皮紙封。
陸振華一把扯開，裡面滑出幾張泛黃的相片。
最上面一張是陸爾舟十歲那年拍的，那時孩子瘦得像根竹竿，站在陸府正堂石階上，旁邊是板著臉的陸振華和一臉不耐的孫沐而，背景裡還能瞥見端茶走過的傅文佩。
陸振華把報紙上的照片和這張舊照並排擺在書案上，湊得極近，左眼一隻，右眼一隻，反覆比對。
“這他孃的有七八分像！”陸振華咬著後槽牙冷笑。
“司令，要不……派個人去上海打聽打聽？”李正德小心翼翼試探。
“打聽個屁！”陸振華吼出來，胸口起伏，“他要是真當了蔣介石的師長，你派誰去？去給他磕頭？”
他自言自語，“可他怎麼能……他一個畏畏縮縮的賤種……現在爬到老子頭上了。”
陸振華忽然覺得喉嚨裡堵著一口老痰，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此刻對著報紙上那雙沉靜的眼睛，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那不是他認識的陸爾舟。
他認識的陸爾舟應該還在東北某個犄角旮旯裡苟活，或者早死了，爛在不知哪條溝裡。
而不是站在上海灘的聚光燈下，肩章上綴著將星，名字登在《盛京時報》上，連張作霖的副官都在飯桌上唸叨“這個陸爾舟了不得”。
“司令，”李正德又湊了一句，“八姨太那邊要不要通個氣？依萍小姐畢竟是她親生的。”
陸振華猛地抬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去：“哪個八姨太？傅文佩那個晦氣娘們？她女兒跟那小畜生一起跑的，你忘了？”
他喘了口氣，擺擺手，“別跟她說。說了她又要哭，哭得我心煩。”
可他嘴上這麼說，手卻無意識地摸向了抽屜。
書房裡很安靜，能聽到窗外奉天的秋風卷著黃土拍在窗欞上，遠處傳來張大帥府門崗換哨的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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