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爾舟應付了幾天，實在不勝其煩，乾脆讓副官在門口貼了一張告示：
“陸某病中需靜養，謝絕來訪。心意領了，諸君請回。”
這才清淨了一些。
但有一張帖子，他看了之後，沉吟了片刻，沒有退回。
帖子上落款是三個字：杜月笙。
杜月笙是上海灘赫赫有名的人物。
青幫大佬，法租界巡捕房的幕後老闆，黑白兩道通吃的“上海皇帝”。他的名聲不太好，販毒、開賭場、包娼庇賭，什麼髒活都沾過。
但同時他也是個極會做人的人，賑災捐款、修橋鋪路、資助辦學，這些事情他也做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和蔣介石的關係非同一般。那次吵架的事件，杜月笙的青幫門徒是警備司令部最重要的幫手。
可以說，蔣介石能在上海站穩腳跟，杜月笙功不可沒。
陸爾舟考慮了一天，然後對於副官說：“回覆杜公館，就說我後天下午有空，恭候杜先生大駕。”
依萍抬起頭，有些不解：“哥哥，你要見杜月笙？他可是青幫老大。”
還有句話依萍沒說，他和哥哥攪在一起，會不會對哥哥不太好？
陸爾舟說：“正因為他是青幫老大，才要見一見。上海這個地方，官面上的規矩和江湖上的規矩是兩回事。杜月笙這個人，能混到今天這個地位，靠的不只是心狠手辣，還有他的眼光和手腕。他來見我，說明他覺得我這個將死之人還有結交的價值。”
“將來哥哥不在了，黃埔的同學會照顧你，但他們畢竟不在上海。杜月笙是上海的地頭蛇，你在上海生活，多一個朋友就多一條路。”
陸爾舟看向依萍，“到時你跟我一起見他，怕不怕？”
依萍搖頭，“我是陸爾舟的妹妹，我誰也不怕。”
陸爾舟笑著揉揉她的頭，“不，應該是你是依萍，所以你誰也不怕。”
杜月笙來的那天，下了場雨，到處都是溼漉漉的。
陸爾舟今天沒有穿軍裝，是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坐在主位上。
依萍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腰背挺首，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目光沉靜地看著來人。
杜月笙穿著一件灰綢長衫，手裡拿著一頂禮帽，身後只跟著一個貼身隨從。
進門便拱手笑道：“陸將軍，冒昧來訪，叨擾了。杜某人早就想拜會將軍，只是一首沒尋著合適的機會。前些日子聽說將軍身體不適，心裡掛念，今日特來探望。”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語調溫和，帶著一股蘇南口音的軟糯，聽起來不像是一個掌控著上海地下世界的梟雄，倒像是一位教書先生。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身後的隨從奉上一個錦盒，開啟來是一支品相極好的野山參，鬚根完整，色澤金黃，一看便是難得的上品。
陸爾舟沒有推辭，示意副官收下，微笑著抬手示意：“杜先生太客氣了。請坐。”
杜月笙看了依萍一眼，目光中掠過一絲讚賞，笑道：“早就聽說陸將軍有一位妹妹，聰慧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將門虎女，氣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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