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爾舟放下電報，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河南九月的夜空，星光暗淡，遠處傳來幾聲犬吠。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站了很久。他的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只覺得心中有千股怒火，急於發洩。
更多的訊息雪片般飛來。瀋陽淪陷，長春淪陷，吉林淪陷。
東北軍在“不抵抗”的命令下一槍不放地撤入關內，短短數日之內，遼寧、吉林兩省的大片國土便落入了日軍之手。
陸爾舟坐在辦公桌前，讀著一封接一封的電報，臉色越來越白，握著電報的手越來越緊。
當讀到“瀋陽兵工廠全部落入敵手，飛機二百六十架、火炮三千餘門、槍支十餘萬支悉數被日軍繳獲”時，他猛地將電報拍在桌上。
“娘希匹！”他罵了一句校長的口頭禪，然後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副官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他停下腳步，拿起電話，要通了南京總司令部。
電話接通後，他首接要求與蔣介石通話。接線員說總司令正在開會，請他稍後再打。
他說：“我等著。”
他握著話筒，站在桌前，等了整整十分鐘。
十分鐘後，電話那頭傳來了校長的聲音：“子安，什麼事？”
陸爾舟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校長，東北的情況，您知道了。我請求率第七軍北上，出關抗日。”
電話那頭傳來明顯的呼吸聲，“子安，你不要衝動。東北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國際聯盟正在介入調解，外交途徑還沒有走完。貿然出兵，只會給日本人擴大戰事的藉口。”
“校長！”陸爾舟的聲音驟然拔高，“瀋陽丟了！長春丟了！吉林也快丟了！東北軍一槍不放就撤了，幾百萬老百姓被扔在日本人槍口底下。”
“這個時候還談什麼外交途徑？國際聯盟？國際聯盟要是靠得住，甲午戰爭就不會打成那個樣子！”
“陸爾舟！”蔣介石的聲音也嚴厲了起來，“你是在教我怎麼做事嗎？”
陸爾舟閉上眼平復情緒，電流的嗡嗡聲在聽筒裡迴盪，像某種無形的屏障橫亙在師生之間。
陸爾舟握著話筒，最終只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了一句：“校長，東北是我的家鄉。我不能看著家鄉淪陷，什麼都不做。”
“子安，我再說一遍，不許出兵。這是命令。”
電話結束通話了。
陸爾舟握著話筒，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放下話筒，轉過身，望著牆上掛著的那幅中國地圖。
他的目光落在東北那片廣袤的土地上，奉天、長春、哈爾濱、齊齊哈爾、錦州……那些地名，他從小就熟悉。
那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長大的地方，是他逃離的地方。
也是他以為總有一天會回去的地方。
校長獨斷專行，他勸不住他，他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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