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說,“明天拂曉,全軍開拔。”
訊息傳到南京時,蔣介石正在官邸裡用晚餐。
他聽完侍從官的報告,手中的筷子停住了,懸在半空中,很久沒有動。然後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侍從官小心翼翼地等待著他的指示,但他只是說:“知道了。”
然後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侍從官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他跟隨蔣介石多年,但此刻他分辨不出此刻蔣介石說的“知道了”是什麼意思。
但畢竟沒有派兵攔截陸爾舟,難道這就是親傳弟子的分量?這都不發火。
第七軍出發的那天早晨,天還沒有亮。
部隊在夜色中集結,車輛、馬匹、火炮、步兵,排成一條長龍,蜿蜒向北。
陸爾舟站在路邊,看著部隊依次透過。他的軍裝外面套了一件厚實的風衣,秋風吹動衣角,獵獵作響。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他的眼睛在晨曦中亮得驚人。
副官牽著他的馬走過來,低聲問:“軍長,您身體撐得住嗎?”
陸爾舟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不像一個被醫生判了死刑的人。
他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際線,那裡是南京的方向。
然後他撥轉馬頭,輕輕一夾馬腹,策馬向前。
“走。”他說。
隊伍在晨霧中向著北方,滾滾而去。沒有人知道這一去能不能回來。
但他們都知道,這一去,非去不可。
第七軍北上的訊息,像一陣旋風颳過了整個中國。
這支軍隊從河南出發,穿越河北,進入熱河,一路向北。沿途的火車站站長看到那面繡著“第七軍”字樣的軍旗時,往往二話不說,優先排程他們的列車。
鐵路沿線的百姓聽說這是要去打日本的隊伍,自發地站在鐵道兩旁,往車廂裡扔饅頭、扔雞蛋、扔棉鞋。
有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追著緩緩啟動的火車跑了半里地,把一罐醃菜塞進了一個士兵的手裡,氣喘吁吁地說:“娃子,多吃點,吃飽了才好殺鬼子。”
那個士兵當時還被鬧了個大紅臉,他哪經歷過這個。
陸爾舟坐在指揮車裡,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田野和村莊,一言不發。他的面前攤著一幅東北的軍用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敵我態勢。
日軍的兵力主要集中在南滿鐵路沿線:瀋陽、長春、鞍山、撫順、本溪,像一串珠子被鐵路線串在一起。
他們的兵力有限,佔領的都是城市和交通線,廣大鄉村和中小城鎮實際上處於真空狀態。
這就給了第七軍極大的操作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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