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遼西平原，沒有月亮。風從曠野上刮過來時，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陸爾舟的三千人被壓縮在盤山縣城以東的一片狹長地帶內，北面是繞陽河，南面是沼澤地，西面和東面是正在收緊包圍圈的日軍。
多門二郎竟然調來了關東軍最精銳的兩支部隊，第十六聯隊和第二十九聯隊！
這兩支聯隊分別從西面和北面壓過來，意圖在天亮之前將這支“第七軍主力”徹底碾碎。
第十六聯隊，駐防遼陽，關東軍南滿線上的野戰核心。
聯隊長濱本喜三郎大佐，是日軍中出了名的“鐵腕指揮官”，擅長攻堅，他的部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中原大戰期間曾在華北觀摩過中國軍隊的作戰方式，對中國軍隊的戰術有著清晰的認識。
第二十九聯隊，駐防瀋陽，是九一八事變中踏進北大營，攻佔瀋陽城的“第一刀”。
聯隊長中村正一大佐，兇悍殘暴，他的部隊從踏入中國領土的第一天起，手上就沾滿了中國人的血。
九月十八日那個夜晚，炸燬北大營附近鐵路，以此為藉口發動進攻的，正是第二十九聯隊的工兵中隊。
隨後攻入瀋陽城，佔領東北邊防軍司令長官公署的，還是這支部隊。他們是關東軍體系中最驕橫的一支力量，因為他們認為東北是他們打下來的。
這兩支聯隊，一左一右，像兩把鉗子，朝著陸爾舟的三千人狠狠夾了過來。
陸爾舟站在臨時挖成的掩體裡，藉著一盞快要燃盡的馬燈，最後一遍檢視著地圖。
他的手指在錦州的位置上停了一下，那是周明翰的目標，也是這場賭博的全部意義。
“於東。”他叫了一聲。
副官於東從掩體外鑽進來，渾身帶著寒氣，棉衣上結了一層白霜。
“軍長，各部都己進入陣地。重機槍架在兩側的高地上，迫擊炮佈置在後面的反斜面。弟兄們都在等您的命令。”
陸爾舟點了點頭，走出掩體。
夜色中，他看不到每一個士兵的臉，三千個人，三千條命，今夜過後還能剩下多少，他心裡沒有底。
“弟兄們，我知道你們冷，我知道你們餓，我知道你們己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但我也知道，你們跟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升官發財，不是為了光宗耀祖。”
“你們來這裡，是因為東北是我們的家鄉，是因為日本人欺負到我們家門口來了，我們不能裝作看不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黑暗中那些模糊的面孔：“今夜，我們被包圍了。包圍我們的，是日本人的精銳聯隊，第十六聯隊，第二十九聯隊。這兩個番號，你們記住了。”
“一個是遼陽來的野戰主力，一個是打進瀋陽城的急先鋒。他們以為他們會害怕，會投降，會像東北軍那樣一槍不放就逃跑。但他們是錯的！因為我們是中國軍人。中國軍人，可以戰死，絕不投降！”
黑暗中，不知是誰率先吼了一聲：“絕不投降！”
“絕不投降！絕不投降！絕不投降！”
陸爾舟抬起手，聲浪漸漸平息。
他最後說了一句：“那就讓日本人看看，第七軍的人，是怎麼打仗的。”
凌晨兩點，日軍第十六聯隊率先發起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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