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他想起什麼,問道:“子安的屍體呢?有沒有搶回來?有沒有派人去找?”
侍從官沉默了。
校長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聲音陡然拔高,怒斥道:“我問你話呢!子安的屍體呢?!”
“總司令……據前線傳回的情報,日軍在打掃戰場時,發現了陸將軍的遺體。他們……他們拍了照片。日軍隨軍記者拍攝了多張照片,包括全景、持槍合影、以及……割取領章和胸章的特寫。”
校長的呼吸驟然停止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侍從官,嘴唇都在發抖。
侍從官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日軍將陸將軍的遺體拖至陣地中央的淺雪地上,多名日軍軍官持刀站在兩側,士兵簇擁在周圍,拍攝了所謂的‘戰利品紀念照’。”
“據潛伏在關東軍司令部內部的情報人員傳回的訊息,日軍將陸將軍的領章、胸章、臂章、配槍、子彈袋、懷錶、日記本、以及……您當年親手簽發給他的任命狀,全部作為‘遺品’收繳。”
“您的配槍和領章被第二十九聯隊聯隊長中村正一留作私藏,日記本和任命狀則被送往奉天關東軍司令部,隨後將報送東京參謀本部。”
侍從官說到這裡,聲音己經開始發顫,但他知道,最殘酷的部分還沒有說完。
“日軍為確認陸將軍的身份……割取了陸將軍的左耳和一節左手小指,裝入識別袋,作為戰果憑證附在戰鬥詳報中。”
“隨後……他們將陸將軍的遺體,就地淺埋在陣地旁的一個淺坑中,裹以大衣,覆土插牌。木牌上寫著——‘自決スル敵長一名’。”
自決する敵長一名。
自決的敵軍長官一名。
那幾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校長的心裡。
他的身體猛地一晃,伸手扶住了桌角,才沒有倒下去。他的臉色慘白,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睛裡充滿了血絲。
他想要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只有校長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
“拍照片……割耳朵……割手指……淺埋……插牌子……”
他重複著這幾個詞,每重複一個,聲音就顫抖一分。
當他重複到最後一句“自決する敵長一名”時,他的聲音忽然哽住了。
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那是我的學生啊……”他的聲音從指縫中漏出來,含糊不清,充滿了無盡的悲痛和憤怒,“他們怎麼能……他們怎麼能這樣對待我的學生……”
侍從官站在一旁,眼眶也己經紅了。
他跟隨校長多年,從未見過總司令如此失態,如此痛苦。
那一刻,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個手握重權、叱吒風雲的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而是一個失去了最心愛的學生的老人,一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師長。
校長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
書房裡沒有開燈,只有街燈透過窗簾的縫隙,投下一道黯淡的光線,照在他佝僂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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