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有別,終究是不能像從前那般親近了。
行舟收回手,改而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遞過去:“快擦擦,仔細哭花了臉,待會兒讓你嬸子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王熙鳳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又擤了擤鼻涕,把那塊上好的素綢帕子弄得皺巴巴的,這才悶聲道:
“你才不敢欺負我呢。小時候你揹我出去玩,摔了一跤,把我磕在石頭上,我哭了半天,你嚇得把自己攢了三年的壓歲錢都拿出來給我買糖葫蘆哄我,還記得不?”
行舟失笑:“記得,怎麼不記得。那會兒你才多大?西五歲吧,梳著兩個包包頭,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一臉,活像一隻小花貓。”
“你才是花貓呢!”王熙鳳破涕為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行舟見她笑了,這才放下心來,重新落座,隨口問道:“你在王家住得可還習慣?你叔叔嬸嬸對你如何?”
王熙鳳撇了撇嘴:“叔叔倒還好,就是嬸子那個人……嘴上不說什麼,心裡頭總是偏著她自個兒生的那幾個。不過我也不指望她對我多好,橫豎我還有自己的院子,有丫鬟婆子伺候著,日子也不算難過。”
行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王家的情形他是知道的。
王熙鳳的父母走得早,留下她一個孤女,雖有叔父王子騰收養,但嬸子並非大度之人,面子上過得去就是了,哪裡會真的掏心掏肺?
好在這個表妹從小就潑辣爽利,不是個肯吃虧的主兒,倒也沒受什麼太大的委屈。
“那你在王家,可有人給你氣受?”行舟又問。
王熙鳳想了想,哼了一聲:“氣受倒是沒人敢給我氣受,就是我那個大哥,實在是不成器。”
“整日里遊手好閒,鬥雞走狗,在王家丟人也就算了,還在外頭打著王家的名號招搖撞騙,前幾日還讓人堵在門口要債,鬧得沸沸揚揚的,氣得叔叔摔了一套茶盞。”
有這樣的大哥,實在讓她在叔叔家抬不起頭來。
行舟微微皺眉:“王仁?”
“就是他!”王熙鳳一臉嫌棄,“比我大好幾歲呢,一點正形都沒有。叔叔管也管了,打也打了,就是不改。我看啊,王家早晚要被他敗光。”
當年王熙鳳生母久久沒有子嗣,就把王仁抱到自己房裡,記作兒子。
行舟沉吟片刻,轉頭看向身後侍立的隨從,淡淡地說了一句:“去,把王家大爺請過來,就說我有話問他。”
那隨從躬身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王熙鳳眨了眨眼:“表哥,你要見他做什麼?那人就是個混不吝的,你跟他說話,不怕跌了份兒?”
行舟搖頭,“他跌不跌份兒不要緊,我只想知道,他在外頭欠了多少債,打的又是誰家的名號,有沒有牽連到你。”
“表哥……”王熙鳳又感動了,她就知道,這世上只有表哥會真心為她著想了!
那隨從去了約莫半個時辰,便領著一個人回來了。
那人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錦袍,衣料倒是上好的料子,卻皺皺巴巴的,像是穿著睡了一夜沒脫。
頭髮也有些散亂,眼角還掛著一粒眼屎,整個人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樣,走路都有些飄忽。
正是王家大少爺,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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