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淡淡道：“我若提前說了，怕是就見不著王大爺的真面目了。”
王仁臉上的笑容一僵，訕訕地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天不怕地不怕，連他叔父王子騰的話都敢當成耳旁風，唯獨怕這個只比他大了一歲的表哥。
沒辦法，實在是被收拾怕了。
當年竇塢還在京城的時候，每隔三五日就要考校他的功課。
他若是答不上來，竇塢也不打他也不罵他，只是讓他抄書。
《大學》十遍，《中庸》十遍，《論語》二十遍。
抄不完不許出門，不許吃飯，不許睡覺。
那段日子簡首是王仁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
好不容易竇塢回了金陵備考，他才算是脫離了苦海，撒了歡地放飛自我。
這才逍遙了三年，誰知道這位活閻王怎麼又回來了！
“那個……表哥遠道而來，一定還沒用飯吧？我這就讓人去準備酒菜，給表哥接風洗塵……”王仁搓著手，試圖轉移話題。
“不急。”行舟放下茶盞，看著他，“我先問問你，近來功課如何？”
王仁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大學》背到哪一章了？”
“……背、背完了。”王仁底氣明顯不足。
“哦？背完了？”行舟挑了挑眉，“那我考考你，‘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下一句是什麼？”
王仁張了張嘴，額頭上開始冒汗：“呃……‘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還是‘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能接上一句完整的話來。
行舟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王仁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行舟才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三年前我離京的時候，你雖然也不愛讀書，但好歹還能囫圇吞棗地把西書五經背下來，糊弄糊弄外人。如今倒好，連糊弄鬼都糊弄不過去了。”
王仁難得覺得羞愧，低下了頭，不敢吭聲。
王熙鳳在一旁捂著嘴偷笑，心裡別提多解氣了。
她這位大哥平日裡在王家耀武揚威的，誰也治不了他，也就只有表哥能讓他這麼老老實實地站著挨訓。
行舟道：“收拾東西，今天就跟我回竇府。”
王仁猛地抬起頭：“啊？！”
“啊什麼啊？”行舟說，“橫豎我如今考完了會試，在京中等殿試，閒著也是閒著。正好趁這段日子，好好盯著你把落下的功課補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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