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回頭,看到沙龍的主人,那位在國內收藏界頗有分量的私人藏家周遠,正從正堂的方向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手裡捏著一把紫砂壺,臉上掛著客氣的笑容,但那笑意並沒有抵達眼底。
周遠走到三人面前,先是朝葉子微微點了一下頭。
然後轉向許沁,語氣依然客氣,但措辭毫不含糊:“孟小姐,今天的沙龍是邀請制,我的邀請名單上並沒有你的名字。請問你是怎麼進來的?”
許沁的臉色一瞬間變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目光下意識地瞟向孟宴臣,但孟宴臣此刻的表情冷得像一塊冰,完全沒有要替她解圍的意思。
她只能硬著頭皮自己回答:“我是跟我朋友一起來的,他在裡面——”
“你的朋友是哪位?”周遠不緊不慢地打斷她,“我可以請他一起離開。”
許沁的臉徹底漲紅了。
她站在那裡,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耳光,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遠沒有再給她辯解的機會。
他側過身,朝月亮門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依然禮貌。
“孟小姐,請吧。以後如果有意參加我的沙龍,請提前透過正式渠道報名,收到邀請函後再來。”
許沁站在原地,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她最後看了孟宴臣一眼,孟宴臣沒有看她。
他的視線正落在葉子的臉上。
許沁的眼眶紅了一瞬,然後猛地轉身,踩著重重的步子穿過月亮門,消失在院外的巷弄裡。
周遠轉過身來,臉上的冷意己經消散了大半,恢復了主人應有的和煦。
他看了孟宴臣一眼,語氣平淡但意味深長:“孟先生,今天這個沙龍的主題是海外迴流文物的展覽實踐,來的都是業內人士。令妹剛才那番話,不太符合今天的場合。”
孟宴臣微微頷首:“周先生說得很對,是我疏忽了。我這就告辭,改日再登門道歉。”
周遠沒有挽留,只是點了點頭。
周遠覺得有些抱歉,對葉子說“小葉,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
葉子放下咖啡杯,朝他笑了笑:“周老師言重了,跟您沒關係,倒是給您添麻煩了。”
“添什麼麻煩。”周遠擺了擺手,哼了一聲,“我辦沙龍十幾年了,還是頭一回碰到不請自來還指著我的客人鼻子罵的。孟家這個小女兒,教養實在是差了些。”
葉子沒有接話,她不想在背後評價許沁,更不想讓自己和孟家扯上任何關係。
她現在只想把這段插曲翻過去,回到沙龍的正題上來。
周遠也是個明白人,見她不願多談,便順勢轉了話題,聊了幾句展覽的事,然後端著紫砂壺回了正堂。
葉子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春風拂過樹梢,帶來一陣玉蘭花的清香,院子裡的光線己經偏西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她低頭看著石桌上自己那杯涼透的咖啡,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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