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日，燕城。
燕城美術館門前的銀杏大道鋪滿了金黃色的落葉，像是有人在大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錦緞。
清晨的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金色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美術館的建築本身是一座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蘇式風格建築，灰磚牆面，高大的拱形窗戶，在秋日的晨光中顯得莊重而沉靜。
但今天，這座一向安靜的建築門前卻是另一番景象。
紅色的地毯從臺階頂端一路鋪到馬路牙子邊上，兩側整齊排列的花籃層層疊疊，幾乎把入口兩側的牆面完全遮住了。
媒體的長槍短炮在警戒線後面架成了一排，攝影師們扛著機器搶佔最佳機位，記者們手持話筒在寒風中跺著腳等待，時不時低頭確認一下手裡的採訪提綱。
停車場裡，一輛接一輛的黑色轎車魚貫而入。
下車的人中，有穿著定製西裝、胸前彆著博物館徽章的國際面孔，有披著羊絨披肩、氣質雍容的收藏家，有戴著黑框眼鏡、步履匆匆的學者，也有妝容精緻、笑容得體的文化藝術界名流。
中文、英文、法語、日語在空氣中交織碰撞，像一首嘈雜而隆重的交響樂序曲。
“歸來——戰爭與文明國際聯合巡展”的開幕式，正式開始了。
葉子站在美術館二層的一扇窗戶後面，透過玻璃俯瞰著樓下廣場上的人群。
她的手心裡全是汗，心臟跳得比平時快了不少，但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平靜，專注，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裙，剪裁利落，襯得她整個人幹練又不失柔和的職業感。
頭髮盤成了一個低低的髮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清晰的鎖骨線條。
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巧的翡翠耳墜，是她畢業那天行舟送給她的畢業禮物。
脖子上掛著一張嶄新的工作牌，職位欄的字樣己經從“策展助理”變成了“執行策展總監”。
二十西歲，執行策展總監。
這個頭銜放在任何一個國際展覽專案裡都算得上年輕得離譜，但熟悉這個專案的人都知道，這個頭銜不是靠運氣得來的。
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葉子經手處理的跨國溝通郵件超過一千封，參與的談判會議不下五十場，獨立撰寫的展品說明累計超過了十萬字。
她在東京國立博物館的技術團隊面前據理力爭過，在大都會的法務團隊面前逐條核對過合同條款，也在深夜的工作室裡一個人校對圖錄到凌晨三點。
沒有人對她的晉升有過異議。
“準備好了嗎？”
行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子轉過身，看到行舟正靠在門框上，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套裝，內搭一件深酒紅色的真絲襯衫，整個人氣場全開，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準備好了。”葉子說。
行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翡翠耳墜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首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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