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進來快進來！”裡頭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
行舟邁步跨過門檻，只見正堂之中，一個身著石青色鶴紋圓領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笑吟吟地看著他。
此人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癯，三縷長髯修剪得十分齊整，一雙眼睛精光內斂，透著久居高位的老練與從容。
正是戶部尚書張安元。
行舟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撩袍跪拜：“學生竇塢，拜見座師。”
“哎喲，起來起來！”
張安元連忙放下茶盞，起身親自將行舟扶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是歡喜。
“好！好！三年不見，又長高了不少，氣度也比從前沉穩了。看來你在金陵這幾年，沒有荒廢。”
行舟笑道：“學生不敢懈怠，唯恐有負座師教誨。”
張安元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又吩咐下人上茶，這才捻著鬍鬚道：
“你這次會試的文章，我看了。策論寫得極好，尤其是那道關於漕運改革的題目，條分縷析，切中要害。連內閣那幾位老大人看了，都讚不絕口。”
行舟微微低頭：“座師謬讚了，學生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誒，能紙上談兵，說明肚子裡有貨。多少人連紙上談兵都做不到呢！”
張安元擺了擺手，忽然壓低了些聲音，眼中帶著幾分得意。
“你可知道，你這次能得中會元，我叔叔他老人家雖然嘴上不說，心裡頭可是得意得很。”
他口中的叔叔，正是行舟的恩師、內閣次輔張閣老。
張閣老一生門生眾多，但真正收入門下、親自教導的弟子卻寥寥無幾。
行舟是他晚年收的關門弟子，寄予厚望。此番行舟高中會元，張閣老面上不動聲色，私下裡卻在書房對著行舟的文章反覆品讀了三西遍，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張安元作為侄兒，自然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行舟心中一暖，正色道：“學生能有今日，全賴恩師與座師的栽培。這份恩情，學生銘記在心。”
張安元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你既然回來了，可曾聽說過朝中最近的一些動向？”
行舟心中一凜，知道這才是今日拜見的重頭戲。
他放下茶盞，神色端正了幾分：“學生離京三年，朝中之事所知甚少，還請座師指點。”
張安元看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緩緩道：“如今朝堂之上，別的事都好說，唯有立儲一事，才是真正的風口浪尖。”
行舟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先太子在鐵網山謀反自盡之後，皇上悲痛了許久，追封他為義忠親王，又將他的嫡子接到宮中親自撫養，恩寵備至。去年，更是封了那孩子為理親王。”
張安元說到這裡，意味深長地看了行舟一眼，“論輩分，理親王是當今皇上的孫子，卻與諸位皇子同輩受封。這裡頭的意味，你應該明白。”
行舟當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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