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大爺昨兒半夜一聽說您出事，立刻就趕過來了，在您床邊守了一整夜，眼睛都沒合一下。方才大老爺勸他去用飯，他還再三叮囑說姑娘一醒就立刻去告訴他呢。”
王熙鳳躺在那張熟悉的床上，看著那頂熟悉的帳幔，聽著豐兒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起一個她完全不記得存在的表哥，忽然覺得一陣恍惚。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夢境還是現實，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回到了過去，還是墜入了一個由記憶碎片拼湊而成的幻象。
她閉上眼睛，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疼痛清晰地傳來，真實的，尖銳的，不容否認的。
她睜開眼睛，又看了看西周。
她緩緩地坐起身來，豐兒連忙上前扶她，在她身後墊了一個引枕，又端來溫水服侍她喝了幾口。
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嗓子舒服多了，也讓她那顆懸浮在半空中的心稍稍落定了一些。
不管這裡是夢境還是現實，她都得先弄清楚狀況。
“豐兒，”她放下水杯，語氣平靜了許多，“你跟我說說，那個竇大爺……他是什麼時候來京城的？”
“竇大爺是前些日子才到的呀！”
豐兒見她肯說話了，高興得眉飛色舞。
“竇大爺是進京趕考的，聽說在金陵備考了三年，這回一考就中了會元！可厲害了！前幾日殿試，又點了狀元！打馬遊街的時候，整條朱雀大街的人都去看熱鬧了呢！”
王熙鳳的眉心跳了一下。
會元，狀元。
她那位早早夭折的表哥，不僅活著，還中了狀元？
這跟她記憶中的一切都對不上。
她記得很清楚，竇家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斷了香火，舅父舅母死後，宅子被族人佔了去。
家裡的產業也被瓜分殆盡，連母親的嫁妝都險些被竇家族人吞沒，還是她父親出面才保住了大半。
她從未聽說過竇家還有什麼後人進京趕考，更別說中狀元了。
她決定先不露聲色，看看再說。
“那他現在人在何處？”她問。
“竇大爺在前頭用飯呢，大老爺陪著。姑娘要見嗎？奴婢這就去通報！”豐兒說著就要往外跑。
“不急。”王熙鳳叫住她，“你先幫我梳洗更衣，總不能蓬頭垢面地見客。”
她得先收拾好自己，才有餘裕去面對這個憑空冒出來的“表哥”。
梳洗完畢，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王熙鳳坐在妝臺前，讓豐兒幫她梳頭。
銅鏡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龐，眉眼間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皮膚白嫩光滑，沒有一絲皺紋，眼下也沒有那片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感細膩溫潤，是她二十歲之後再也沒有擁有過的好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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