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榮國府門前緩緩停下。
早有門房小廝飛奔進去通報,不多時,便見幾個體面的嬤嬤迎了出來,滿臉堆笑地請安引路。
行舟率先下了車,整了整衣袍,回身看了一眼王家的幾個孩子,確認他們都跟上了,才邁步往府內走去。
穿過垂花門,繞過一座雕工精美的石影壁,便到了賈母的上房。
早有丫鬟掀了簾子,裡頭傳來一陣說笑聲,夾雜著小孩子嘰嘰喳喳的吵鬧聲,熱鬧得很。
行舟領著王家一行人跨進門檻,目光迅速掃過屋內。
賈母坐在正中的羅漢床上,一身石青色團壽紋對襟褂子,頭上勒著一條鑲翠抹額,手裡攏著一個小小的手爐,正笑吟吟地看著門口。
她身旁或坐或站著幾個年輕媳婦和姑娘,沒一個能對的上號的。
賈政坐在左首第一把椅子上,看到行舟進來,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他臉上堆滿了笑意,拱手道:“世姪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行舟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賈母行了一禮:“晚輩竇塢,見過老太君。久仰老太君福壽安康,今日得見,實乃晚輩之幸。”
賈母一早便得了賈政的信兒,知道這位新科狀元要來,心裡己經有了準備。
此刻親眼見到行舟本人,見他年輕輕的便是一表人才,談吐舉止又如此謙遜得體,心裡先有了三分喜歡。
當下笑道:“竇家哥兒快別多禮!老身一個內宅婦人,哪當得起狀元公這般大禮?快坐快坐!”
行舟又轉向賈政,拱手道:“賈世伯。”
賈政連忙還禮,臉上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連聲道:“世姪請上座!請上座!”
他今日特地讓賈珠停了課,留在家裡陪客。
此刻賈珠就站在賈政身後,約莫十三西歲的年紀,生得眉清目秀,一身素淨的竹青色袍子,看著便是個老實讀書的孩子。
賈政招手把他叫到跟前,對行舟道:“這是犬子賈珠,今年十西了,正在準備下場的事。這孩子資質愚鈍,往後還望世姪多多指點。”
賈珠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謹:“學生賈珠,見過狀元公。”
行舟看了他一眼,見他眉目端正、神態謙和,與賈府那些紈絝子弟的氣質截然不同,心裡倒有幾分好感。
便溫聲道:“珠哥兒不必多禮。我虛長你幾歲,若不嫌棄,私下裡叫一聲世兄便是。”
賈珠受寵若驚,連連應是。
行舟又與賈赦、賈珍等人一一見禮,這才落了座。
他這邊與賈政父子談笑風生,那邊的氣氛卻微妙得很。
王夫人坐在賈母下首,手裡端著一盞茶,面上的笑容得體而剋制,但仔細看去,那笑意並未真正抵達眼底。
她見了行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說了句“竇家哥兒來了”,便沒有再多的表示。
甚至連一句客套的寒暄都欠奉,轉頭便低聲與身旁的丫鬟說起話來,彷彿行舟的存在與她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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