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跟長輩頂撞,不管佔不佔理,傳出去都是她的不是。這種事,得他這個做兄長的來。
王仁心頭一熱,隨即挺了挺胸膛,轉過身來,面對著王夫人,拱了拱手。
開口問道:“姑母,侄兒有一句話想問您。”
王夫人沒料到他忽然正經起來,微微一頓,淡淡道:“你問。”
王仁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侄兒想請問姑母,方才姑母教訓我和鳳丫頭的那番話,是站在王家姑奶奶的立場上說的,還是站在榮國府二太太的立場上說的?”
此言一齣,滿座皆靜。
王夫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王仁卻像是沒看見似的,繼續往下說道:“若是站在王家姑奶奶的立場上說的,那侄兒就得跟姑母辯一辯了。”
“我們家鳳丫頭好好的坐在那兒吃飯,是賈璉自己湊過來的,攆都攆不走,動手動腳的。姑母不說賈家的人沒規矩,反倒先罵起自家侄女來了,這理說到天邊去也說不過去吧?”
“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數落孃家侄女,旁人看了,不會說您大公無私,只會說王家姑娘不懂規矩,王家沒有家教。姑母,您臉上難道就有光嗎?”
“可若是站在榮國府二太太的立場上說的,那就更不對了。賈家是主人家,就能為所欲為,那傳出去,榮國府成什麼了?”
王夫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一向混不吝、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侄子,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字字句句都在理,堵得她無從反駁,偏偏又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她若是發作,反倒顯得她心虛。
王義低著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了翹,趕緊端起酒杯假裝喝酒來掩飾。
王禮就沒那麼含蓄了,咧著嘴笑得毫不掩飾,要不是顧忌場合,他真想給大哥鼓個掌。
王熙鳳坐在一旁,怔怔地看著王仁的背影。
在她的記憶裡,王仁從來不是一個會替她出頭的人。上一世,他在賈府混吃混喝,惹了一屁股爛賬,最後還是她替他收拾的爛攤子。
可這一世,他竟然會站在她前面,替她擋下姑母的責難。
王夫人的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嫁進賈府這麼多年,向來以端莊賢淑著稱,在妯娌間和晚輩面前,從來都是佔著理的那個。
可今日,竟被自己的親侄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堵得啞口無言,這口氣叫她如何咽得下去
“夠了!”
一聲低沉的呵斥從男賓席上傳了過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賈政站起來。
鐵青著一張臉,將手中的酒杯重重擱在桌上,目光沉沉地看向王夫人,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今天是母親設宴款待王家幾位哥兒姐兒,原是件高興的事。你身為長輩,不說照拂晚輩,反倒一再苛責,成何體統?”
王夫人被他當眾呵斥,臉色霎時變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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