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騰沉默了。
他端起那盅參湯,一口一口地喝著,卻覺得今日的參湯格外苦澀。
他一首以為,大妹妹只是性子要強了些,說話首了些,沒想到她心裡的結竟打得這麼深。
鄭夫人見他沉默不語,也不再說什麼,起身收拾了針線簍子。
“老爺,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大妹妹在賈府待了這麼多年,當家理事的本事不知道,這拿捏人的法子是越來越熟練。”
“今日幾個孩子能頂回去,是他們的本事。往後若是鳳丫頭真的嫁進賈府,落到她姑母手底下,日子怕是不好過。”
行舟的任命很快便下來了,是翰林院修撰,從六品,掌修國史、實錄,兼撰擬祭祝誥命之詞。
這是個清貴至極的要職。
翰林院本就是天下文人心中的聖地,而修撰一職,通常只有一甲第一名,即狀元才能授任。
這意味著行舟不但日日出入宮禁,更有機會時常面見天子,在御前行走。
對於一個剛剛步入仕途的年輕人來說,這無疑是最高的起點。
訊息傳開之後,前來竇府道賀的人絡繹不絕。
行舟迎來送往了幾日,又到翰林院報到、熟悉事務、參與了幾場廷議,一連忙了十來天才算稍稍安頓下來。
這一日,他終於得了半日的閒,便讓人套了馬車,帶上王仁和王熙鳳,往城外的一處莊子上去。
這莊子是行舟名下的一處產業,不大,但勝在清幽。
莊後有一座不高不矮的山丘,山勢平緩,草木蔥蘢,山下有一片開闊的平地,正好用來跑馬。
行舟讓人提前在莊子上備好了幾匹溫馴的馬匹和一些簡單的獵具,打算帶兩個小的出來鬆散鬆散筋骨。
王仁一聽說要出城跑馬打獵,高興得跟撒了歡的狗似的,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
王熙鳳倒是安靜許多,只偶爾掀開車簾看看外面的景色,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是歡喜還是別的什麼。
到了莊子,王仁迫不及待地翻身上了一匹棗紅馬,一夾馬肚子便衝了出去,揚鞭催馬,在山腳下的平地上跑得塵土飛揚。
行舟也不管他,由著他去撒野,自己則牽了一匹溫順的白馬,走到王熙鳳身邊。
“會騎嗎?”
王熙鳳看了那白馬一眼,點了點頭:“會一些。”
她上輩子是學過騎馬的,賈府那樣的人家,逢年過節、春秋圍獵,女眷們也有出門跑馬的時候。
她學得不算精,但好歹能穩穩當當地騎在馬上走幾圈,不至於丟人。
行舟便不再多問,翻身上了自己的馬,示意她跟上,兩人沿著山腳的小路緩緩騎行了一段,又棄了馬,步行往山坡上走去。
山坡上有一片小樹林,樹冠如蓋,灑下一大片陰涼。
樹下有幾塊平整的大石頭,像是被人刻意擺放過的,正好可以坐著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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