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抬起頭,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眼神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和銳利。
她沒有掩飾,也沒有繞彎子,首截了當地說出了心裡話。
“我想八面威風,人人奉承。我想走到哪兒都被人高看一眼,誰也不敢小瞧了我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股毫不遮掩的坦蕩,彷彿這些話她己經憋了很久很久,今天終於找到一個人可以說出來了。
“表哥是男兒,又是狀元,走到哪兒都被人捧著供著,自然體會不到我的心情。”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可我是個女子,還是個沒了爹孃的女子,大哥又是那樣的性子。我若不自己爭口氣,誰會替我爭?我若不讓自己變得有用,變得厲害,誰會把我當回事?”
行舟靜靜地聽她說完,沒有打斷她,也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不贊同的表情。
“那你想進宮嗎?”
王熙鳳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擺了擺手:“表哥你可別拿我打趣了。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宮裡那種地方,不是我該去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坦誠和自嘲。
“再說了,就算真有那個命,我也受不了。看著自己的夫君去別人房裡,我還不得氣死?我這個人,心眼小,容不下人。與其去那種地方活活把自己憋屈死,還不如找個老老實實的人家,痛痛快快地過日子。”
行舟聽了,唇角微微一彎,沒有再多說什麼。
山風吹過樹梢,帶來一陣清涼。
兩人並肩坐在樹下,一個端著茶慢慢地喝著,一個抱著膝蓋望著遠方,誰也沒有再開口,卻並不覺得尷尬。
過了好一會兒,王熙鳳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表哥,你說……我是不是想要的太多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他。
行舟轉過頭看著她。
少女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出一種柔和的輪廓,眉眼間卻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疲憊和迷茫。
璉二奶奶總是張牙舞爪的,精明厲害的,彷彿什麼事都難不倒她,
可此刻坐在這山坡上,她看起來不過是一個才十二歲的小姑娘。
行舟收回目光,望向遠處的天際,聲音平淡卻認真:“世人都有貪求。只是有的人說出來,有的人不說;有的人做得到,有的人做不到。你敢想、敢說、敢做,己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王熙鳳偏過頭來看他,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表哥這話聽著像是誇我,可我琢磨著,怎麼像是在罵我呢?”
行舟挑了挑眉:“怎麼說?”
“你說我敢想敢說敢做,是個坦蕩的人。可你前面那句,‘世人都有貪求’,後面緊接著就說我比大多數人強。”
王熙鳳眯著眼睛看他,“這不就是說,我坦蕩歸坦蕩,可說到底,還是個小人?”
行舟被她這番歪理逗得忍不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我可沒這麼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王熙鳳哼了一聲,但語氣裡並沒有什麼惱怒的成分,反倒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和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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