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那管事本以為攀上了關係,正暗自歡喜,想著這位王家大少爺既然知道他家與王夫人的淵源,好歹該給幾分薄面。
誰知王仁話鋒一轉,吊兒郎當地來了一句:“你這些東西,怎麼全是我表哥的,沒一份是我的?”
管事一愣,連忙賠笑道:“大爺說笑了,這禮送到您面前,自然就是您的了。”
王仁翻了個白眼:“那就是說,這些禮裡頭沒有我表哥的份了?”
管事又是一噎,額頭上己經開始冒汗了:“這……大爺誤會了,這原是送給欽差大人的,只是大爺您在這兒,自然……”
“那不就結了!”王仁一拍手,“合著這些東西都是我表哥的,沒我什麼事兒啊?那我跟你在這兒扯什麼?”
“你要是把這些禮都給我表哥,沒有我的,我回頭就上你們薛家鬧去,說我替你們傳了半天話,連塊布頭都沒落下。你要是把這些禮都給我,沒有我表哥的,那你在這跟我拉扯半天,拉扯什麼呢?”
“你連欽差的面兒都沒見著,東西全落我兜裡了,回頭你們家老爺問起來,你交代得了嗎?”
管事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王仁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東西抬回去吧,等我表哥什麼時候有空了再說。走走走,別杵在這兒礙眼。”
薛家那管事被他連珠炮似的一通話轟得暈頭轉向,偏偏一句都反駁不了,只得灰溜溜地讓人把東西又抬了回去,狼狽不堪地離開了驛館。
王仁在外頭那一通吆喝,聲音隔著兩道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甄福坐在花廳裡,面上不動聲色,端茶的手卻微微頓了一瞬。
他是甄應嘉身邊得用的管事,在金陵地面上走動了幾十年,什麼樣的人物沒見過?
可外頭那位王家大公子的做派,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為王家是武勳世家,子弟多是粗豪之輩,卻沒想到粗豪到這個地步。
連薛家的人都被他堵在門口,連門都沒讓進,就那麼大剌剌地把人打發走了。
甄福心裡暗暗盤算著,面上卻堆起笑容,繼續與行舟寒暄。
行舟也不急,慢悠悠地喝著茶,偶爾應上一兩句,既不熱情也不冷淡。
沒過多久,外頭的動靜平息了。
緊接著便是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大步流星地朝花廳這邊來了。
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王仁大咧咧地闖了進來,嘴裡還在嚷嚷:“表哥!你猜方才誰來——”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了坐在客位上的甄福,聲音戛然而止。
王仁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目光在甄福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行舟,撓了撓頭:“喲,有客人在啊?”
行舟放下茶盞,咳嗽了一聲,假意提醒:“這位是甄府的管事,奉甄老爺之命前來送禮拜謁。你方才在外頭鬧騰什麼?也不怕讓人看了笑話。”
“哦,甄府的?”
王仁大大咧咧地朝甄福拱了拱手,算是見了禮,也不等甄福回禮,便一屁股坐到行舟下首的椅子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抹了抹嘴。
“甄管事別見怪啊,我這個人粗人,不懂什麼禮數。方才在門口碰上了一個自稱薛家的人,囉裡八嗦的,被我打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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