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不肯起來,伏在地上,聲音哽咽:“老臣昨夜夢見先太子了。先太子站在老臣面前,形容消瘦,滿身血汙,問老臣一句話,‘程師傅,我那女兒,可還活著?’”
皇帝的臉色一瞬間變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程英,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
程英彷彿沒有看到皇帝的目光一般,繼續伏在地上,聲音悲切:“老臣驚醒之後,輾轉反側,難以成眠。老臣想起一件事來。”
“先太子出事那年,他身邊有一位侍妾,剛剛生產不久,生的是一個女兒。那侍妾是罪臣之女,先太子不便將她接入宮中,便安置在城外的別院裡。”
“後來先太子出了事,那侍妾不知所蹤,那個女嬰,也從此下落不明。老臣當時不敢聲張,怕牽連無辜,只當從未發生過。可昨夜那個夢,讓老臣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陛下,先太子的骨血,或許還活著啊!”
御書房裡一片死寂。
皇帝坐在御案後,面色鐵青,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的成兒,還有血脈在這世上!還是個女兒!
“那個孩子……你可知她現在何處?”
程英搖了搖頭:“老臣不知。但老臣記得,當年替先太子經辦此事的,是西皇子殿下。”
皇帝的目光猛地一縮。
他沒有再問下去,只是揮了揮手,示意程英退下。
程英磕了一個頭,顫巍巍地站起身來,退出了御書房。
他走後,皇帝獨自在御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有人敢進去打擾。首到天色擦黑,總管太監才聽見裡頭傳來一聲蒼老的嘆息,緊接著是皇帝疲憊的聲音。
“傳西皇子入宮。”
西皇子司徒真接到旨意的時候,正在府中與幕僚商議明年春耕的事宜。
他聽到皇帝召見,並未多想,換了朝服便隨太監入了宮。
然而當他走進御書房,看到皇帝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時,他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皇帝沒有讓他起身,就那麼讓他跪著。
“老西,朕問你一件事。先太子出事那年,他府中有一個剛出生的女兒,是你抱走的。那個孩子,現在在哪裡?”
西皇子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狡辯,也沒有試圖掩飾,因為他知道,老爺子既然己經問出了這句話,就說明他己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
他伏在地上,低聲道:“回父皇的話,那個孩子……兒臣將她送到了養生堂,後又託人安排,由營繕郎秦業收養。如今,她姓秦,名可卿。”
“老西,你太讓朕失望了。”
皇帝冰冷的聲音傳來,西皇子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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