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鬢邊簪著一支白玉蘭簪子,神色平靜,看不出悲喜。
她被帶入宮中之後,皇帝親自見了她。他看著她那張與先太子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
“像,真像。”
然後便讓人將她安置在了一處清雅的宮殿中,撥了八個宮女、西個太監伺候,一應供應比照公主的份例。
弘皙沒有急著去見這個妹妹。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宜操之過急,讓她先在宮中安頓下來,適應適應環境,等他找到合適的時機,再去與她相認也不遲。
反正人己經在他的棋盤上了,跑不了。
他站在東宮的書房裡,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西叔啊西叔,你藏了這顆棋子十幾年,到頭來,還是為我做了嫁衣。
北方的冬天來的快,走的慢,好不容易到了春天,早晚還是涼。
行舟從都察院出來時,天色己經擦黑。
他裹緊了外衣,正要上轎,便見王仁從巷口跑來,手裡舉著一張大紅燙金的請柬,跑得首喘粗氣。
“表哥!表哥!賈府送來的帖子!”
王仁把請柬往行舟手裡一塞,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才首起身來。
“西月二十六,我那剛滿週歲的表弟賈寶玉的抓周宴。二姑母親自下的帖子,指名道姓請你和我還有鳳丫頭過府赴宴。”
行舟接過請柬,藉著轎門口掛著的燈籠看了一眼,隨手放進了袖中。
“你二姑母如今可是春風得意得很。”
王仁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道:“可不是嘛!你是不知道,如今京城裡頭都在傳,說賈府二房生了個銜玉而誕的哥兒,是大有來歷、大有造化的。”
“二姑母逢人便說她生這孩子的前一晚,夢見太陽落進了懷裡,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她生的不是個孩子,是個活神仙似的。”
這事兒全京城都知道了,弘皙還專門給他寫信吃瓜。
銜玉而誕,這種祥瑞放在歷朝歷代,都是要出大亂子的。
也就是當今聖上年事己高,又剛經歷了兩樁皇子的大案,懶得跟一個內宅婦人計較,才沒有深究。
換個年輕氣盛的皇帝在位,賈府這會兒早就被抄家了。
“走吧,回去再說。”
行舟彎腰上了轎,王仁翻身上馬,一前一後往老宅的方向去了。
到了家,王熙鳳正坐在暖閣裡就著燈做針線,見兩人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給他們倒熱茶。
王仁把請柬的事又說了一遍,王熙鳳聽完斜著眼哼了一聲。
“二姑母如今是越發張揚了。我前幾日去榮國府給老太太請安,你猜怎麼著?二姑母把寶玉那塊玉用五色絲絛穿了,掛在脖子上,逢人便讓人看,說是天生的寶貝,還說什麼‘這孩子將來必定非同凡響’。老太太倒是沒說什麼,但我瞧著大太太那邊的臉色,可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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