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啟三十年，春寒料峭。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晚，都到了三月間，京城裡還冷得像臘月。
街上的柳樹倒是發了芽，嫩綠嫩綠的，被寒風一吹，瑟瑟縮縮的，看著可憐。
朝臣們這一年的日子也不好過。
從去年年初開始，晉陽王竇塢便稱病不朝。
起初大家還以為又是這位老狐狸在耍什麼花招。
畢竟他年輕時就慣會裝病躲懶，有一回為了躲一件棘手的差事，愣是在家躺了半個月，害得滿朝文武輪流去探望，結果他轉頭就活蹦亂跳地去西山打獵了。
所以這次他稱病，大多數人也沒太當回事。
然而三個月過去了，六個月過去了，晉陽王府的大門始終緊閉。
太醫院的院判親自帶隊，隔日便去府上診治，藥方子開了一張又一張，人參鹿茸靈芝雪蓮流水似的往裡送，全無用處。
訊息漸漸傳了出來，晉陽王不是裝病，是真的不好了。
太醫院院判在御前跪著回話，聲音都在發抖：“陛下，王爺他……是壽數到了。非藥石所能醫。”
弘皙坐在御案後面陰沉著臉，滿殿的內侍都不敢喘氣。
最後他只說了兩個字：“出去。”
院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訊息傳出宮去，整個朝堂的氣氛都變了，不是悲傷是恐懼。
元啟一朝的文武百官，這三十年來總結出了一個血淚教訓，永遠不要得罪竇塢，因為你不知道皇上會用什麼方式替他出頭。
曾經有個不長眼的勳貴在宴會上酒後失言，罵了竇塢一句“諂媚君上”。
半個月後，他家在京郊的兩千畝良田就被查出侵佔民田，悉數充公，人也被削爵流放了。
最絕的是，每次宮裡傳出哪位嬪妃有孕的訊息，朝臣們不是先道賀，
而是先緊張，因為按照慣例，後宮每添一位皇子或公主，竇塢的爵位或官職就要往上提一提。
以至於後來有官員私下裡哀嚎：“皇上要是真有誠意，怎麼不首接把皇位讓給那條老狗！”
當然這話只敢在家裡關起門來說，傳到外面是要掉腦袋的。
如今這條老狗終於要不行了。
按理說朝臣們應該高興才對，那個壓在所有人頭上三十年的陰影終於要散了。
可他們發現自己根本高興不起來。
因為沒有了竇塢，就沒有人能安撫得住那個陰晴不定的皇帝。
自從行舟病重，弘皙的脾氣就一天比一天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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