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厭離坐在他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他，只是把面前的點心碟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魏無羨眼睛一亮，伸手撈了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一隻偷到了花生的小松鼠。
行舟講完了“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一段，停下來喝了口水。
魏無羨趁機舉手，“大先生！我有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行舟放下水碗，看著他，“小施主請問。”
“您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那我看到這碟桂花糕，它看起來是桂花糕，聞起來是桂花糕，吃起來也是桂花糕，它怎麼就是虛妄了呢？它不是實實在在地在這兒嗎？我剛還吃了一塊，可香了。”
他說著，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的糕屑。
幾個年長的聽講者皺起了眉頭，覺得這孩子是在故意搗亂。
行舟卻沒有絲毫被打斷的不悅，反而微微一笑。
“小施主，貧僧問你：這碟桂花糕，在做成之前，是什麼？”
魏無羨想了想，“是麵粉、桂花、糖、油。”
“那麵粉之前呢？”
“是麥子。”
“麥子之前呢？”
“是種子。”
“種子之前呢？”
魏無羨被問住了，撓了撓頭，“種子之前……是上一株麥子結出來的種子？”
行舟點了點頭，“你再往前推，推到最初。最初的那一粒種子，是從哪裡來的？”
魏無羨皺著小臉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最初根本就沒有這碟桂花糕！它是很多東西湊在一起才變成桂花糕的！如果沒有面粉、沒有桂花、沒有糖、沒有油，沒有做它的人，它就不是桂花糕！”
行舟眼中露出一絲讚許，“那它現在是不是桂花糕？”
“現在是，但以後被人吃了，拉出來了，就又變成不是了。”
魏無羨說得坦坦蕩蕩，完全沒有覺得“拉出來”這個詞在課堂上說出來有什麼不妥。
幾個年長的聽講者臉色發綠。
行舟卻笑了，“小施主己經懂了。”
魏無羨一愣，“我懂了？懂什麼了？”
“你方才說的，就是‘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桂花糕的‘相’，是因緣和合而成。條件具足了，它便顯現為桂花糕；條件散滅了，它便不復為桂花糕。它沒有一個固定不變的本質，所以說它是‘虛妄’的。不是說它不存在，而是說它並非永恆不變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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