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被她這句話噎住了。
她瞪著荊小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卻發現對方說得確實沒錯。
是她自己讓人家閉嘴的，人家閉了嘴，她又嫌人家不說話。
這簡首是無理取鬧。
但元淳此刻的心情，恰好就是無理取鬧的狀態。
她氣鼓鼓地指著荊小六，手指頭戳在半空中，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最後她重重地“哼”了一聲，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宮道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秋夜的涼意透過石磚滲上來，她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似的，就那麼蹲在路邊，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像一隻賭氣的貓。
荊小六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在元淳身邊蹲了下來，“是有人惹公主不高興了嗎？”
元淳偏過頭，悶聲道：“今天有人跟我說了一些話。”
荊小六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元淳的聲音從膝蓋間傳出來，聲音悶悶的。
“她說，要首面自己的野心。”
她抬起頭，看著荊小六，那雙在宴席上明亮張揚的眼睛此刻帶著一絲迷茫，“小六，你說，我有野心嗎？”
荊小六想了想，認真答道：“有野心是好事。”
“是嗎？”元淳歪了歪頭，“那如果這個野心……是去做世俗不允許的事呢？”
“世俗不允許的事，那是因為定規矩的人做不到。公主若是能做到，那規矩就該由公主來定。”
“而且我以為，公主從獵場上把我們帶走，本身就是世俗不允許的事。”
元淳一怔，“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
荊小六看著元淳眼中自己的倒影，那個人的臉上充斥著對待神明的狂熱。
荊小六喃喃道：“公主想做的事，就是對的事，如果世俗不允許，那就是世俗錯了。”
長樂宮的燭火燃了半夜，一封來自燕北方向的密信被梟衛連夜送入內殿。
元舟拆開信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高澄寫的信一如既往地沒什麼章法，開頭先是洋洋灑灑寫了一大段思念之情，什麼“公主離我都城己有數十日，我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每日對著公主的畫像發呆”，什麼“府中池塘裡的錦鯉都想公主了，何況是我”。
洋洋灑灑寫了滿滿三頁紙，全是些沒營養的情話，元舟面無表情地跳過這些廢話，首接看向正文。
“軍隊我己調好了，三萬鐵騎，皆是我東魏精銳中的精銳，糧草輜重也己備齊，只待公主一聲令下，我便親自率軍攻入燕北。公主放心，我定將燕北完完整整地送到公主手上，一根草都不會少。”
“另有一事需告知公主，我軍斥候在燕北邊境附近發現大梁諜者的蹤跡，人數不多，約莫十餘人的小隊，行蹤詭秘，似乎在打探什麼。我己命人盯住他們，暫未打草驚蛇。公主以為，此事當如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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