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內燭火跳動，將兩道身影投在紗簾上。
元淳啃完最後一口果子，拿帕子擦了擦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向元舟：“姑姑，西魏門閥最近的動向，我可都寫信告訴燕北侯了。”
元淳繼續道：“宇文家聯合趙閥、魏閥，要在定北侯身上做文章的事，我寫得清清楚楚。連他們打算用什麼罪名、走什麼路子，都一併附上了。”
“他怎麼說？”
元淳的神色冷了下來，“他不信。”
她將帕子丟在案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惱意，“燕世城回信說，他燕氏世代忠良，與宇文家並無仇怨，宇文灼不會無緣無故對他下手。陛下和他如親兄弟般，不會輕信讒言。還說……說我年紀小，莫要被朝中流言蠱惑，安心待在宮裡讀書便是。”
她說到最後，幾乎是咬著牙複述的，顯然對那封回信的內容記憶猶新，也顯然被氣得不輕。
“意料之中。”
元淳皺眉：“姑姑，我己經把話說得那麼明白了，他還……”
“燕世城在邊關打了二十年仗，見慣了戰場上的刀光劍影，卻看不透朝堂上的殺人不見血。他以為只要自己忠心耿耿，皇帝就不會負他，門閥就不會害他。”
“這種人，你跟他說一百遍有人要殺他，他都不會信的。除非刀架在脖子上。”
元淳煩躁地撥弄衣襬，她雖然年紀不大，但這幾年在元舟的教導下，己經學會了用另一種眼光去看待朝堂上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
她知道姑姑說得對。燕世城那種人，一輩子活在忠君報國的信念裡，根本不相信有人會為了權力去構陷一個戍邊二十年的老將。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元淳問。
元舟話鋒一轉，“你知道高澄這次為什麼沒有跟我一起來長安嗎？”
元淳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要拿燕北。”
元淳的瞳孔猛地一縮。
元舟站起身來，走到牆邊，抬手撥了撥燈芯，燭火跳了跳，映得她的面容明滅不定。
“燕北地處西魏東北邊境，毗鄰東魏，土地肥沃，民風彪悍。燕世城在燕北經營二十年，把那裡打造成了一塊鐵板。高歡在世時就曾數次想拿下燕北，都未能如願。”
她看著元淳：“但現在，機會來了。”
元淳的腦子轉得很快，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元舟的意思。
“西魏門閥要對燕世城動手，燕北必亂。一旦燕世城死了，燕北群龍無首，東魏趁虛而入……”
“正是。”元舟點了點頭，“門閥要殺燕世城，我們要燕北。各取所需。”
元淳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她站起身來，在殿內來回踱了幾步。
“可是姑姑，燕世城是西魏的定北侯，他若死了，西魏北境門戶大開，東魏固然能拿下燕北，但西魏也失了屏障。到時候東魏的鐵騎隨時可以南下，長安城危在旦夕，姑姑是要滅了西魏嗎？”
“自從東漢靈桓二帝之後，天下紛亂不休，諸侯割據，三國鼎立，八王之亂，五馬渡江，南北對峙。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史官連這一個皇帝都沒記完，下一個政權又來了。你可知他們打來打去，為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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