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又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身後的柱子，冰涼的感覺透過衣料傳來，讓她打了個激靈。
“可我是西魏公主。”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慌亂。
元舟笑了一下，“我也是西魏公主。但在這之前，我先是元舟。”
“身為公主，為天下養，怎可……”
“別鬧了，淳兒。”
元舟打斷了她，或者說打斷了元淳的自欺欺人。
“百姓根本不在意誰做皇帝。他們在意的，是今年田裡的收成夠不夠過冬，是徭役能不能輕一些，是戰火會不會燒到自家門口。誰坐在龍椅上，對他們來說都一樣。”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輕輕撫了撫元淳的頭髮。那隻手很溫暖，指腹帶著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在意你做皇帝的人，只有被你觸動了利益的人。”
元淳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元舟的手從她的發頂滑落到臉頰，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驚的孩子。
“我沒有子嗣，淳兒。”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元淳的瞳孔猛地一顫，她當然知道。
姑姑沒有子嗣，這意味著，姑姑打下來的江山，終究需要一個繼承人。
而她，元淳，是姑姑一手教養長大的，是姑姑最親近的人，是姑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元淳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做公主怎麼比得上做皇帝？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實。
“面對自己的野心並沒有什麼不好，淳兒，如果你想要，你就得承認。”
“想要卻羞於開口，這可不是我教給你的東西。”
未等元淳反應過來，元舟就開始趕人。
“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我的……野心？
夜風穿過宮道，吹得廊下的宮燈搖搖晃晃，恰似元淳此時的心境。
元淳出了長樂宮，腳步沒有停，徑首往自己寢宮的方向走。
但她走得心不在焉，腳下的步子時快時慢，幾次差點踩到自己的裙襬。
荊小六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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