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放怎麼也不會想到,他眼前這位看起來有些拘謹、說話都不敢太大聲的副導演,畢業於國內最有名的電影學院之一。
更不會想到,賀文斌當年在學校裡的成績還很好。
當年他是以專業課全省前三的逆天成績,堂堂正正考進北影導演系的。
在校四年,他專業課成績年年拿一等獎學金,拉片筆記寫了整整十幾大本,連學校圖書館裡那些幾十年前發黃的各種蒙太奇手稿都被他翻得捲了邊。
大四畢業那年,他的畢業短片在校內展映上更是拿下了最高分,評委席上幾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連連點頭,在評語裡清清楚楚寫著五個字……【優秀畢業生】。
他優秀畢業生的證書,現在還被他母親裝進相框,和他小學三好學生的獎狀一起掛在老家的客廳裡。
逢年過節,家裡來了親戚,母親總會指著那張證書驕傲地說:
“我們家文斌,是學電影的!”
那時候的賀文斌,意氣風發,站在紅磚外牆的校門口,也曾以為整個國產電影的未來正敞開大門,等待著他去大展拳腳。
然而,現實的巴掌,往往比電影裡的耳光還要響亮、還要清脆。
出了校門,一踏進真正的影視名利場,賀文斌便以一種光速墜落的姿態,被現實砸得粉身碎骨。
在這個圈子裡,才華固然重要,但排在才華前面的,是一串長到令人窒息的隱形潛規則:背景、人脈、資源、資歷,以及最致命的……為人處事。
偏偏賀文斌在這方面,是個純粹的小白。
他性格極度內向,甚至帶有一點社交恐懼。
在名利場那張張推杯換盞的酒桌上,別人能端著分酒器把各路煤老闆、網貸大佬哄得心花怒放,他卻連一句像樣的敬酒詞都憋不出來,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手足無措得像個新手。
他不會吹捧,不會做局,更不會在朋友圈給那些手握資源的製片人點贊迎合。
再加上他家裡只是個普通工薪家庭,祖上三代跟文藝界半毛錢關係都扯不上,既沒有開影視公司的大舅,也沒有能隨手塞幾千萬的乾爹。
於是,殘酷的階層分化在畢業短短三年內,便展現得淋漓盡致。
同班同學裡,那些長袖善舞、家裡有門路的,畢業第二年就拉到了千萬級的投資,帶著當紅小生在熱搜上風風光光地宣傳首映,搖身一變成了青年新銳名導!
而那些腦子活絡、看清形勢的現實主義者,則果斷放棄了崇高的膠片夢,轉行去搞短影片N、去拍短劇、甚至去幹婚禮跟拍,幾年下來在二線城市全款買了大平層,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只剩下賀文斌,卡在最尷尬的縫隙裡,苦苦掙扎。
轉行?
他無數次深夜失眠的時候,也想過乾脆找個電子廠上班,或者去老家考個街道辦的編制算了。
可每當太陽昇起,看著出租屋裡堆得滿滿當當的攝影器材和電影分鏡,他又絕望地發現……除了電影,他這輩子根本不會幹別的。
他不會做生意,不懂人情世故,如果去當服務員,那自己不就白上這個學了嗎?
就這樣,他又始終邁不過獨立執導的那道門檻。
至於離開沈岸……
離開沈岸,他又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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