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母親臨終之前，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她去世後的第七日，姜家將遺物送來謝府。
東西沒有交到我手裡，反而全送去了謝老夫人的頤安居。
我趕到門外時，正聽見蘇蘅柔聲讚歎:「這鐲子的玉色真好，戴在手上，顯得腕子都更白了。」
她指間晃著一隻羊脂玉鐲。那是母親貼身戴了三十年的舊物，如今卻成了蘇蘅隨手把玩的東西。
謝臨川坐在太師椅上飲茶，甚至沒有抬眼:「阿蘅既然喜歡，你就留著吧。」
「不可以!」
我邁進房門，方才滿屋的談笑聲頓時消失。
謝臨川抬眸看我，目光立刻沉了下去。
「姜知微，你連我的話也敢違抗?」
我沒有避開他的視線:「那是我母親留下的東西。」
「那又怎樣?」他不以為意,「區區一個鐲子，有什麼捨不得的?只要阿蘅喜歡，別說一隻鐲子，便是金山銀山，我也會送到她面前。」
蘇蘅故意露出為難的神色:「表哥，要不還是還給嫂嫂吧。這樣貴重的遺物，我拿著確實不合適。」
她說著褪下玉鐲。就在我伸手去接時，她忽然鬆開手指。
清脆的碎裂聲落在屋內。玉鐲砸上地面，碎片四散，有兩塊一直濺到我的裙邊。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蘇蘅眼中迅速蓄起淚，手也緊緊攥住謝臨川的衣襟。可她越過他的肩頭看向我時，眼底分明閃著得意的挑釁。
謝臨川依舊說得漫不經心:「碎便碎了。本就是?人的舊物，留在府裡反倒晦氣。」
我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記憶忽然回到及笄那日。母親站在我身後替我梳頭，指尖溫柔地穿過長髮，還笑著叮囑:「娘只盼我的知微，這輩子平安順遂，日日歡喜。
」
可到今天，我連她留下的一件舊物都沒能護住。
我慢慢蹲下，把散落在地的碎玉一片片撿起來。
謝臨川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出口的話卻依然生硬:「不過碎了一隻鐲子，你擺出這副模樣給誰看?明日我讓珍寶齋送十套新的過來。」
「用不著。」
我用絹帕把碎片小心包好，聲音平靜得出奇:「有的東西既然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更諷刺的是，母親離世不久，朝廷重新徹查父親的案子，最終還了他清白。
可清白來得太遲,?去的人再也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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