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瞎子起初剛換上這身衣服,也被驚了一下,心裡還暗自打趣:
何小子說得還真沒錯,這般一打扮,往後要再去街口擺攤,怕是生意能直接火爆整條街。
桌上兩杯熱茶冒著嫋嫋熱氣,湯色清亮溫潤,氤氳的暖霧讓壓抑的廳堂多了一絲暖意。
唯有牆角的炭爐燒得正旺,炭火時不時爆出幾聲噼啪輕響,成了這片死寂裡唯一的動靜。
兩人對坐無言,各懷心事,漫長的沉默在大堂裡慢慢蔓延。
許久之後,左天啟胸腔起伏,長長吐出一口憋在心底的濁氣,聲音沙啞乾澀,滿是疲憊與悵然:
“老大,你多年前給我批的讖語,到底還是應驗了。
我這輩子機關算盡,到頭來連唯一寄予厚望的虎子也遭了橫禍。
難不成我到老,真的要落個孤苦伶仃、無人送終的下場?”
他的話語裡,滿是半生籌謀盡數落空的悲涼。
陳瞎子面色平淡,喜怒不形於色,彷彿世間生死悲歡都擾不動他分毫。
他緩緩抬手端起茶盞,淺抿一口溫熱的茶水,語氣散漫又通透:
“我就不明白了,你現在好吃好喝的,要後人送終又有何用?
人這一輩子,若是執念纏身,活得不痛快,活著才是真煎熬。
至於死後,棺材都可以省了,草蓆隨便一卷,四海皆是歸處。
正所謂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看開一點,人都死了,管什麼風吹雨打。”
一番看淡生死的話語,直接把左天啟噎得啞口無言。
“你這人啊,真是年紀越大心越硬,半點人味都沒了。”左天啟無奈搖頭。
陳瞎子又抿了口茶,也不接話,眼底藏著一絲促狹,就愛看老友這般吃癟,又打不過自己的模樣。
左天啟被他拿捏沒了半點脾氣,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你也別跟我扯這些神神叨叨的,聽的我腦殼疼!
說說吧,這次又鬧哪一齣?我可不相信你會怕城裡的那些老東西。
先前你就喜歡玩假死,這次又死一次,怎麼?還真是玩上癮了?”
聽到這話,陳瞎子才輕輕放下茶盞,聲音不高,緩緩的開口:
“我也沒辦法,這次是要真死咯,我是真的油盡燈枯、大限將將至。
索性就趁著眼下這個風頭,提早把事情都給辦了,還可以請大家吃席。”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搭在冰涼的杯沿上,自嘲地笑了笑:
“不服老都不行,以前還能吃兩碗米飯,現在吃一碗都撐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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