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道穿透雨幕的冰冷目光，如同無形的枷鎖，將陳默牢牢釘在原地。直到樓下那道深色身影徹底消失在廢棄廠房的陰影裡，直到警方人員的呼喝聲和腳步聲在街道上響起，他才猛地喘過一口氣，彷彿剛從水下浮出。
他被看到了。被那個代號“幽靈”、技術高超、可能與多起懸案相關的危險人物，在逃亡途中精準地鎖定了位置。
為什麼？是因為他出現在這個不該出現的地方？還是因為……對方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從那個詭異的系統調閱請求開始？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小夥子，你沒事吧？”老人的聲音將他從冰冷的恐懼中拉扯出來。老人疑惑地看著他蒼白的臉色，“警察在抓壞人，你別怕，待在屋裡就安全。”
安全？陳默心裡一片苦澀。他可能已經從安全的旁觀者，變成了棋局中一枚被盯上的棋子。
“謝謝您，老人家，我……我得走了。”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警方很快就會進行區域搜查，他不能被發現與此事有任何牽連，更不能讓警方知道他私下調查到此地。
他匆匆告別了仍在絮叨著“世風日下”的老人，壓低身影，沿著與警方突入方向以及“幽靈”逃離方向都相反的、一條更加狹窄曲折的小巷快速離去。雨水打溼了他的褲腳和肩膀，冰冷黏膩，但他渾然不覺，只想儘快逃離這片被陰影籠罩的區域。
回到燈火通明的街道，打上車，陳默才感覺找回了一絲現實感。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那個“幽靈”臨走前的一瞥，是一個明確的訊號——他暴露了。
這一夜，他輾轉反側。閉上眼睛，就是那雙冰冷的眼睛和詭異的符號在黑暗中盤旋。
第二天，陳默頂著更深的黑眼圈來到市局。檔案室的氣氛比往日更加微妙。關於昨晚老城區的抓捕行動，各種小道訊息已經像雨水一樣滲透進來。
“聽說了嗎？差點就抓到了！”
“是個駭客高手，反追蹤意識特別強！”
“好像還是讓他從廢棄工廠區的排水系統溜了……”
“林隊發了好大的火……”
陳默默默地做著自己的工作，耳朵卻捕捉著每一絲資訊。警方果然沒能抓住“幽靈”，但顯然，交鋒已經發生，並且確認了對方的不簡單。
下午，他被叫到了刑偵支隊的一間小會議室，不是作為檔案員，而是作為“相關人員”。主持會議的是林濤，旁邊坐著記錄員，而林嵐則抱著手臂靠在牆邊，目光不時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
“陳默，別緊張。”林濤的聲音比平時更顯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找你來是想了解一下情況。我們查到，昨晚警方行動期間，你出現在老城區槐安路附近，能解釋一下原因嗎？”
該來的還是來了。陳默早已準備好說辭，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適當地流露出一些緊張和後怕：“林隊，我……我昨天是去了那邊。是因為我舅舅，他住在附近，昨天下午身體不太舒服，打電話讓我下班過去看看，送點藥。”他報了一個真實的親戚地址，確實在槐安路相鄰的街區，這是他敢於前去並準備萬一被問及的底氣。
“去看舅舅？”林濤盯著他，“據我們瞭解，你進入槐安路廢街區域，並在某一戶居民家中停留了一段時間。”
警方果然調取了周邊監控。陳默穩住心神，解釋道：“是，送我舅回去後，我看時間還早，就想……去那邊舊書店看看，聽說有些老書。結果走到一半發現書店好像關門了，又下著雨，我就想找地方避一下，順便問問路。就敲了那戶老人的門，問了問路，喝了杯熱水，然後就聽到外面有動靜……我，我有點害怕，就趕緊走了。”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誤入、膽小、被突發事件驚嚇的普通文員形象。
林濤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靠在牆邊的林嵐突然開口，聲音清冷：“陳默，你對‘雨夜裁縫’案的卷宗很熟悉。根據我們的調查，昨晚我們追捕的物件，很可能與入侵內部系統、非法調閱該案原始現場照片有關。而你，一個熟悉該案卷宗的人，恰好在我們行動的時間，出現在目標最後消失的核心區域。你覺得，這只是巧合嗎？”
壓力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陳默感到後背又開始滲出冷汗。他垂下眼瞼，避開林嵐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和慌亂：“林警官，這……這真的是巧合。我就是去看我舅舅，順便……我哪知道會碰到這種事。系統被入侵的事，我也是聽大家議論才知道的。”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林濤才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好了，我們只是例行詢問。你提供的老人資訊，我們會去核實。以後下班時間，儘量少去那些治安複雜的區域。”
“是，林隊，我知道了。”陳默連忙點頭。
“你先回去工作吧。”
陳默如蒙大赦，起身離開。在他走到門口時，林嵐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陳默，有時候，過於巧合的事情，背後往往藏著必然。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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