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對話方塊像一枚烙印，灼燒在安全屋的螢幕上，也灼燒著陳默和林嵐的神經。趙志勇——或者說，“十號樣本”——不再是一個模糊的幽靈，他變成了一個擁有精準情報、即時監控能力，並且充滿表演慾的、活生生的威脅。
“他怎麼可能定位到這裡？”林嵐的聲音因震驚和憤怒而緊繃，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彷彿牆壁本身長出了無形的眼睛，“這個安全屋是最高保密級別，啟用還不到十二小時！”
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在極度壓力下反而像精密儀器般開始運轉。“未必是定位。也許……是預測。”他盯著螢幕上那個老城區的地址，“他熟知沈淵的‘觀測’邏輯，也可能瞭解吳銘的手段。他預判到我們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會採取某種策略，會啟用某個層級的備用安全點。他只需要提前在幾個最可能的地點佈下監控……”
這是一種基於行為模式的機率狙擊，比單純的技術入侵更令人膽寒。
“這個‘遊戲’，我們去不去？”林嵐看向陳默，眼神銳利。明知是陷阱，但這是目前唯一能接觸到趙志勇的機會。
“去，但不能按他的規則。”陳默斬釘截鐵，“他要求一個人，這絕不可能。我們需要布控，但必須極其小心，不能讓他察覺。”
林嵐立刻點頭：“我馬上聯絡林隊，安排最精幹的外勤組，提前滲透進目標區域，進行隱蔽布控。但我們不能大張旗鼓，一旦被他發現警方大規模行動，他很可能取消‘遊戲’，甚至提前對潛在目標下手。”
就在林嵐準備聯絡林濤時，陳默攔住了她：“等等。在去之前，我們還需要更多關於趙志勇的‘料’。他為什麼選擇那個地址？那裡對他有什麼特殊意義？‘拾荒者’這個代號，除了指他的生存狀態，是否還有別的含義？”
他重新坐回電腦前，目光投向那個老城區的地址，開始在有限的資料庫中進行交叉檢索。地址指向一片名為“永安居”的待拆遷筒子樓區，建於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設施陳舊，人口複雜，監控覆蓋率極低，確實是藏匿和犯罪的理想溫床。
他嘗試將“永安”、“筒子樓”、“趙志勇”、“拾荒”等關鍵詞進行組合查詢，同時調取了該區域近十年的所有報警記錄、市政維修記錄、甚至水電煤氣異常使用記錄。
海量的、雜亂無章的資料流在螢幕上滾動。陳默摒棄了一切雜念，全神貫注，目光如同濾網，快速篩選著可能關聯的碎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愈發陰沉，雷聲漸近。
突然，一份三年前的市政管道維修報告引起了他的注意。報告記載，“永安居”3棟2單元曾因下水道嚴重堵塞進行過緊急疏通，清理出大量“異常雜物”。在附件的雜物清單照片中，除了常規的垃圾，還有一個被汙水浸泡、幾乎爛透的硬殼筆記本的一角，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字跡和……紅色的、類似血跡的斑點。
陳默將圖片放到最大，利用影像增強軟體艱難地辨認著。幾個支離破碎的片語浮現出來：
“……不該拿……”
“……眼睛……看著……”
“……賬……沒完……”
落款處，一個歪歪扭扭的、被水漬暈開的簽名——“拾荒人”！
賬本！趙志勇的賬本！
“他可能在那裡有個據點，或者說，一個‘儲藏室’！”陳默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發現獵物的光芒，“這個賬本，記錄的可能不是錢，而是他‘拾荒’的成果——他的罪行，或者他盯上的‘獵物’！三年前因為管道堵塞意外暴露，他倉促丟棄了賬本，但那個地方對他而言，一定仍有特殊意義！”
所以他才選擇在那裡進行“遊戲”！那裡是他的“主場”，佈滿了他熟悉的痕跡和可能存在的機關！
“立刻把‘永安居’3棟2單元，特別是其下水道系統及周邊空置房間，列為重點布控區域！”林嵐立刻對著加密通訊器向林濤彙報，“嫌疑人很可能在該區域設有隱蔽據點，內部情況不明，請外勤組務必謹慎，優先使用非侵入式偵察手段！”
指令迅速下達。無形的網，開始向“永安居”悄悄收縮。
然而，陳默的眉頭並未舒展。他盯著那份維修報告，總覺得還遺漏了什麼。報告顯示，當時負責疏通工作的，是一家名為“順達”的小型市政工程公司。
鬼使神差地，陳默讓林嵐幫忙查詢了一下這家“順達”公司的基本資訊。結果令人意外——這家公司在完成“永安居”那次疏浚工程後不到半年，就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法人代表也離開了本市。
是巧合嗎？
陳默嘗試尋找當年“順達”公司其他員工的去向，但資訊寥寥。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一條不起眼的、本地的網路論壇舊帖吸引了他的注意。帖子是一個自稱前“順達”員工的人發的牢騷，抱怨公司倒閉後老闆跑路，工資都沒結清，還提到當時在“永安居”幹活時“邪門”，“掏出來的東西滲人得很，老趙當時臉都白了……”
老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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