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查室的四面白牆，像一個逐漸收縮的囚籠，將陳默與外界的一切聯絡徹底斬斷。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頭頂監控攝像頭那微弱的紅色光點，證明著他尚未被世界遺忘。他在牆上刻下的符號和算式，是他投出的最後一塊石子，卻不知能否在那片名為“外界”的深潭中，激起一絲漣漪。
就在他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審查室的門，在沉寂了不知多久後，再次被開啟。
站在門口的，是頭上還纏著白色紗布、臉色蒼白卻眼神清亮的林嵐，以及面色極其複雜、帶著深深疲憊的林濤。
沒有內部調查科的人。
“陳默，”林濤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審慎的、彷彿重新評估一件危險物品的目光，“你牆上的……‘留言’，林嵐看懂了。”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目光瞬間投向林嵐。
林嵐微微點頭，她的眼神里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一種破開迷霧的銳利：“17-7=10。沈淵筆記裡，‘七號樣本’是吳銘。那麼，‘十號樣本’，很可能是在他之前，另一個被沈淵觀察甚至培養過的人。”
她走上前，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遞給陳默，螢幕上顯示著一份陳舊的人員名單——“雨夜裁縫”案原始現場勘查記錄。
“這是當年第十位到達現場的輔助人員名單，”林嵐的手指劃過幾個名字，“我們排查了所有人，大部分都有清晰的不在場證明或已過世。除了一個——負責現場外圍警戒的派出所借調輔警，趙志勇。他在案發後不久就因‘精神壓力過大’主動離職，從此下落不明。”
趙志勇！一個本該在二十年前就退出舞臺的小角色！
“更重要的是，”林嵐深吸一口氣，調出了另一份檔案，“我們重新梳理了沈淵地下密室殘留的、未被吳銘銷燬的零星紙質記錄碎片，裡面有一份極其簡略的早期‘觀察物件評估’，提到了一個代號‘拾荒者’的人，其行為模式與‘十號樣本’的描述高度吻合。而這個‘拾荒者’，曾在老城區一帶活動，時間線與趙志勇離職後高度重疊！”
線索，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串聯了起來！陳默的冒險“留言”，竟然真的指向了一條潛藏在時光塵埃下的暗線！
“我們之前的調查方向，可能一直被吳銘誤導了。”林濤終於開口，語氣沉重，“他利用我們對你的不信任，利用他製造的連環危機，將我們的注意力牢牢鎖定在他自己身上，以及那些他希望你……或者說希望我們，去關注的‘標本’上。而這個‘十號樣本’，這個趙志勇，很可能才是真正與當前模仿案關聯更緊密的鑰匙！”
陳默感到一陣冰冷的顫慄。吳銘不僅僅是瘋狂的“標本收藏家”，更是一個精於算計的棋手。他將自己作為明面上的靶子，吸引所有火力，而真正的殺招，或許一直隱藏在別處。
“鑑於目前情況的特殊性和緊迫性，”林濤看著陳默，眼神複雜，“以及你……在此次關鍵線索發現中起到的不可替代的作用，經上級研究決定，恢復你的‘特殊技術顧問’身份。但這一次，沒有公開任命，沒有內部許可權。你只能在林嵐的全程監督和絕對控制下，進行有限度的分析工作。這是最後的機會，陳默，也是我們……打破僵局的唯一希望。”
從近乎絕望的囚徒，到重獲有限度的“自由”，這轉變來得太快，陳默甚至有些恍惚。但他很快清醒過來，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沒有選擇，警方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被秘密帶出了審查室，沒有回市局，而是來到了一個位於居民區、經過特殊改造的安全屋。這裡將成為他們新的、高度保密的行動基地。
重新坐在電腦前（一臺經過阿樂遠端加固、完全隔離的裝置），陳默的感覺截然不同。他不再是被動地接受資訊，而是主動地投身於這片資料的迷霧之中。
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那個失蹤了二十年的趙志勇。
透過有限的、由林嵐手動篩選後匯入的戶籍、社保、銀行等公開或半公開資料，陳默開始嘗試勾勒這個“幽靈”的輪廓。趙志勇，男，離職時二十五歲，未婚，父母早亡，社會關係簡單。離職後，他的所有官方記錄幾乎完全中斷，像一個水滴融入了大海。
“一個前輔警，具備一定的反偵查能力，熟悉警方辦案流程，並且因為接觸‘雨夜裁縫’案而產生心理衝擊甚至……扭曲，這完全符合模仿犯的心理畫像。”陳默分析道，“沈淵將他標記為‘十號樣本’和‘拾荒者’，‘拾荒者’這個代號，可能暗示他離職後的生存方式，或者……他挑選受害者的某種模式？”
“老城區，流動人口多，監控死角多，確實是‘拾荒’和隱匿的絕佳地點。”林嵐表示贊同，“但這麼多年，他靠什麼生活？如何完全避開所有現代社會的蹤跡？”
就在這時，陳默在反覆比對一些零散的、近乎無效的資料時，注意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異常。在幾份不同年份的、關於老城區流浪人員救助的匿名彙總統計表（非個人資料）中，有一個模糊的、未被證實的口頭描述，提到一個“喜歡在雨夜出來翻撿垃圾，動作很安靜，像幽靈一樣”的獨行流浪漢。
雨夜！幽靈！
陳默和林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亮光。
“我們需要更具體的地點和時間！”陳默立刻說道，“阿樂能不能想辦法，接入老城區部分還未更新的、比較老舊的民用監控網路？特別是垃圾集中點和廢棄房屋周邊的？”
林嵐猶豫了一下，接入民用監控存在法律風險，但眼下顧不了那麼多了。“我聯絡阿樂，讓他試試，但要絕對小心。”
就在林嵐轉身去聯絡阿樂時，陳默面前的電腦螢幕，突然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一個極其簡陋的、彷彿用最基礎的文字編輯器生成的對話方塊彈了出來，背景是令人不安的深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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