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撒謊”。
這三個血字,如同三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陳默搖搖欲墜的信任壁壘,也徹底點燃了林濤眼中壓抑的怒火。
“昨天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你在哪裡?”林濤的聲音如同冰碴,砸在安全屋壓抑的空氣裡。他身後的內部調查科幹事已經打開了記錄本,眼神銳利如鷹。
陳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他知道,任何一絲慌亂,都會成為壓垮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一直在這裡,從未離開。”他迎上林濤的目光,聲音因為連日來的壓力而沙啞,卻異常清晰,“你們可以調取這層樓的所有監控,詢問負責看守的同事。我沒有通訊工具,不可能與外界聯絡,更不可能知道圖書館舊館的看守換班時間和漏洞。”
“監控顯示你確實沒有離開房間,”一名調查科幹事冷冷開口,“但這並不能證明襲擊與你無關。你可以透過其他方式傳遞資訊,或者,你早有安排。”
“動機呢?”陳默反問道,他感覺自己正在一片看不見的沼澤中掙扎,“如果我真的是吳銘的同夥,或者如他所說是‘師弟’,我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用這種近乎愚蠢的方式,去襲擊一名看守,留下指向自己的證據?這除了讓我陷入更深的困境,還有什麼意義?”
“或許是為了滅口?那名警員可能發現了什麼對你不利的證據?”另一名幹事推測道。
“證據在哪?如果發現了,為什麼不在襲擊前報告?如果沒發現,我又何必冒險?”陳默條分縷析,試圖用邏輯撕開這顯而易見的陷阱,“這分明是又一次栽贓!吳銘在利用你們對我的不信任,一步步把我逼到絕路,讓他能更安心地在暗處活動!”
“吳銘,吳銘!所有事情都推給一個在逃的、無法對證的人!”林濤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那照片呢?!那張你和沈淵的合影也是他栽贓嗎?!你為什麼從一開始要隱瞞你和沈淵早就認識?!”
這是問題的核心,也是陳默最無法辯解的死結。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有任何隱瞞,哪怕這聽起來更像狡辯。
“我承認,我隱瞞了與沈淵的早期接觸。因為連我自己,都是在吳銘喊出那聲‘師弟’,在老周告訴我沈淵的‘觀測者’計劃後,才隱約將那段模糊的記憶串聯起來。在那之前,對我來說,他只是一個多年前有過幾面之緣、聊過幾句的普通圖書管理員!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觀測者’,更不知道他對我有什麼所謂的‘關注’!如果我早知道,我怎麼會……”
他頓住了,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如果我早知道,我怎麼會讓自己陷入如此被動的境地?
安全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調查科幹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林濤死死地盯著陳默,胸膛起伏,似乎在極力壓制著情緒。理智上,陳默的邏輯無懈可擊,吳銘的栽贓意圖明顯;但情感上,那張照片和接連發生的、似乎都與陳默有千絲萬縷聯絡的案件,像一根根毒刺,讓他無法完全信任眼前這個人。
“林隊,”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林嵐突然開口,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慣有的冷靜,“我認為陳默的分析有道理。襲擊看守,留下血字,這種行為模式更像是為了加劇內部矛盾,擾亂我們的調查視線。當我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審查陳默時,吳銘才能真正金蟬脫殼,或者進行下一步動作。”
林濤看向她,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
“我們需要換個思路。”林嵐走上前,目光掃過陳默,又看向林濤,“吳銘如此處心積慮地要把陳默打成‘同謀’,恰恰說明陳默的存在,對他構成了巨大的威脅。他害怕陳默可能知道些什麼,或者可能做到些什麼。我們或許……可以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利用?”林濤的眉頭皺得更深。
“給吳銘一個錯覺。”林嵐的語速加快,思路清晰,“讓他認為他的離間計成功了,陳默已經被我們徹底控制甚至定罪。讓他放鬆警惕。同時,我們需要給陳默一個機會,一個在嚴格控制下的、證明自己清白並找出吳銘破綻的機會。”
陳默的心猛地一跳,看向林嵐。她這是在……再次為自己爭取?
“這太冒險了!”一名調查科幹事立刻反對,“在嫌疑沒有完全排除前,讓他參與核心調查,萬一……”
“沒有萬一。”林嵐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我會全程負責監控和協調。而且,我們不需要他接觸一線,只需要他發揮他的專長——檔案分析和犯罪心理側寫。吳銘是沈淵的‘作品’,要理解他的行為模式,預測他的下一步,沒有人比同樣被沈淵‘關注’過、並且成功破解了他一系列謎題的陳默更合適。”
她看向林濤,眼神堅定:“林隊,這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方法。我們不能再被吳銘牽著鼻子走了!”
林濤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安全屋內氣氛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幾分鐘後,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好!就按你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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