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旺僵冷的手指間,那片皺巴巴的紙屑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頑固地燃燒著最後的線索。鳥爪的輪廓,數字“13”,像兩個冰冷的密碼,刻在陳默的腦海裡。
“鳥爪……烏鴉?”林嵐盯著那圖案,眉頭緊鎖,“趙志勇代號‘拾荒者’,和烏鴉的習性倒有幾分相似。但這‘13’是什麼意思?門牌號?日期?還是某種編號?”
“烏鴉……”陳默反覆咀嚼著這個詞,一段被忽略的記憶驟然清晰起來——在調查第一個被滅口的小報記者時,其私下筆記裡曾含糊地提及一個代號“烏鴉”的古董商人,因其經營灰色生意、訊息靈通而被記錄。當時線索被吳銘誤導,並未深入追查。
“是‘烏鴉’!記者筆記裡的那個古董商!”陳默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趙志勇可能在模仿,或者……與這個‘烏鴉’存在某種聯絡!孫德旺臨死前想告訴我們的,也許不是趙志勇本人,而是指向這個‘烏鴉’!”
“烏鴉古董店……”林嵐立刻在內部資料庫中搜索,很快鎖定了目標——“雅集軒”,位於老城區邊緣一條古玩街,店主登記名為杜老七,外號正是“烏鴉”。資料顯示,此人背景複雜,與三教九流均有往來,曾因倒賣來路不明的文物被調查過,但都因證據不足不了了之。
“立刻調查這個杜老七!重點排查他與趙志勇可能的社會交集,以及古董店近期的異常情況!”林嵐對著通訊器下令。然而,反饋回來的資訊卻令人失望——杜老七及其古董店的公開記錄一切正常,近期的資金流水、人員往來均未發現與趙志勇或已知符號的直接關聯。
彷彿有一堵無形的牆,再次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又是這樣!”林嵐 frustration(挫敗感)地一拳捶在方向盤上,“每次剛摸到點邊,線索就斷了!就像有人在不停地給我們設定路障!”
陳默沉默著,目光再次落回那片紙屑和上面的“13”。直覺告訴他,孫德旺用生命換來的線索,絕不僅僅是重複一個已知的代號。
“也許,‘烏鴉’指的不僅僅是杜老七這個人,或者他的店。”陳默緩緩開口,“也許,它代表的是一個……‘符號’,或者一個‘場所’。就像沈淵用‘L型基準點’標記區域一樣,‘烏鴉’可能也是趙志勇認知體系裡的一個標記。”
他拿起紙屑,指著那個鳥爪圖案:“這個爪子畫得很具體,不像隨手的塗鴉。而‘13’……如果它不是數量或序號,會不會是……方位?或者,是杜老七店裡某件特定物品的編號?”
這個推測讓林嵐精神一振。“走!我們去會會這個‘烏鴉’!”她再次發動汽車,“這次不走官方渠道,我們私下拜訪。”
雨依舊在下,天色晦暗。雅集軒古玩街籠罩在一片溼漉漉的陰鬱之中。“雅集軒”店面不大,門臉古舊,兩扇雕花木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林嵐和陳默推門而入,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卻略顯沉悶的響聲。店內光線不足,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舊木頭和灰塵混合的奇特氣味。博古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瓷器、玉器、銅器,琳琅滿目,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壓抑感。
一個穿著灰色對襟褂子、身材幹瘦、眼神精明得像只老耗子的男人從裡間踱了出來,正是杜老七,外號“烏鴉”。他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目光卻在林嵐和陳默身上迅速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二位,想看點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林嵐亮了一下證件(沒有完全展開,只露了個邊角):“市公安局,例行巡查,瞭解點情況。”
杜老七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閃爍了一下:“配合,一定配合。警官您想問什麼?”
林嵐沒有直接提趙志勇,而是迂迴地問道:“最近這條街不太平,聽說有些生面孔在活動。你店裡,或者周邊,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或事?”
“哎呦,這我可沒注意。”杜老七搓著手,“我們這行,來來往往的人雜,只要不偷不搶,咱也管不著不是?”
陳默沒有參與問話,他的目光如同探針,仔細地掃視著店內的每一件物品。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櫃檯後方博古架頂端的一個物件吸引了。
那是一個造型奇特的青銅面具,並非中國傳統儺戲或戲曲臉譜,而是帶有某種異域風格,似鳥非鳥,似獸非獸,眼眶空洞深邃,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面具的額心位置,鑲嵌著一小塊暗紅色的、類似瑪瑙的石頭,其天然紋路,隱約勾勒出一個鳥類利爪的形態!
鳥爪!和孫德旺留下的圖案几乎一致!
而在這個面具下方的標籤上,手寫著一個模糊的編號——「No.13」!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找到了!
他不動聲色地碰了碰林嵐的手臂,用眼神示意那個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