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絲像細針一樣紮在臉上,反而讓陳默因緊張而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些。他和阿樂縮在貨運碼頭外圍一堆廢棄的集裝箱後面,粗重的喘息在潮溼的空氣裡化成白霧。遠處,那座廢棄的冷凍倉庫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匍匐在昏暗的燈光下,幾個破損的通風口如同黑洞洞的眼睛,窺視著這片被雨水浸透的黑暗。
訊號源很穩定,就在倉庫深處。阿樂壓低聲音,手指因寒冷和緊張微微發抖,指了指便攜裝置上那個靜止的紅色光點。這地方...感覺不太對勁。
何止是不對勁。空氣中瀰漫著魚腥、鐵鏽和某種若有若無的腐敗氣味。空曠的碼頭上,只有風聲、雨聲和他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每一道陰影都彷彿潛藏著未知的危險。
陳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我進去。阿樂,你留在外面策應,注意警戒。有任何不對勁,立刻...他頓了一下,意識到他們根本沒有完善的後續計劃,...你自己判斷,優先保全自己。
陳哥!阿樂急了,裡面什麼情況都不知道,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兩個人目標太大。你在外面,還能是個照應。陳默的語氣不容置疑,他將那支沉重的鋼筆緊緊握在手裡,冰冷的金屬感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定。保持通訊,但非必要別出聲。
阿樂看著陳默在雨幕中顯得異常堅定的側臉,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你...千萬小心。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話,弓著身,藉著集裝箱和廢棄機械的掩護,如同一道影子,快速向倉庫入口靠近。
倉庫巨大的鐵門虛掩著,留下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裡面漆黑一片,彷彿通往未知深淵的入口。陳默在門口停頓了幾秒,側耳傾聽——只有風穿過縫隙的嗚咽聲和某種規律的、低沉的機器嗡鳴,可能是殘留的製冷裝置還在勉強運轉。
他側身擠了進去。
黑暗瞬間將他吞噬。一股比外面更濃烈、更冰冷的寒意撲面而來,混雜著灰塵、黴菌和那股揮之不去的腐敗氣味。他站在原地,讓眼睛適應黑暗,同時屏住呼吸,努力分辨著周圍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隱約的輪廓逐漸清晰。這是一個極其空曠的空間,挑高驚人,遠處堆放著一些覆蓋著帆布的貨物。地面上散落著碎冰和雜物。那低沉的嗡鳴聲來自深處,像這頭鋼鐵巨獸沉睡的鼾聲。
他開啟手機手電筒(調至最暗光圈),光柱像一把微弱的手術刀,切開濃稠的黑暗。他沿著牆壁緩緩向內移動,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感覺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根據阿樂提供的訊號源方位,目標應該在倉庫的西北角。他一邊移動,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帆布下凸起的形狀,黑暗中偶爾反光的冰晶,都讓他神經緊繃。
走了約莫幾十米,他注意到地面上出現了一些凌亂的腳印,還有一道清晰的、像是拖拽重物留下的痕跡,延伸向黑暗深處。
他的心提了起來,順著痕跡繼續前進。
痕跡在一排高大的、鏽跡斑斑的金屬貨架前消失了。貨架後面,似乎有一個用木板和帆布臨時隔出來的小空間,縫隙裡透出微弱的、搖晃的光線。
就是那裡!
陳默關掉手機燈光,屏住呼吸,一點點靠近。他聽到裡面傳來極其輕微的、像是紙張翻動和...壓抑的啜泣聲?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帆布一角,向內窺視。
裡面空間不大,點著一盞露營用的蓄電池燈,光線昏黃。杜老七——那個精明的古董商——此刻蜷縮在一個破舊的睡袋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手裡緊緊攥著幾張發黃的紙張,另一隻手裡則握著一個老舊的翻蓋手機,螢幕亮著,似乎剛剛結束通話。
他看起來嚇壞了,完全不見了之前在店裡那副油滑的模樣。
陳默心中稍定,看來杜老七是獨自躲在這裡,而且處於極度恐慌的狀態。這正是突破口!
他不再猶豫,猛地掀開帆布,走了進去。
杜老七!
杜老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彈起,看到突然出現的陳默,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喉嚨裡發出的怪響,手裡的紙張和手機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麼找到這裡的?!他的聲音尖利而顫抖,充滿恐懼。
這不重要。陳默逼近一步,目光銳利地盯住他,重要的是,你都知道些什麼?鴉神祀望鴉臺?吳銘和趙志勇,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那個面具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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