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等人，月圓之夜像把刀懸在脖子上。陳默一分鐘都不敢耽擱，立刻聯絡了林濤。
林濤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也在權衡風險。那個植物人助手現在是關鍵證人，也是燙手山芋，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
“我來安排，”林濤最終下了決心，聲音壓得很低，“今晚後半夜，郊區康復中心，絕對保密通道。你一個人來，阿樂留在外面策應。我會清場，但……不敢保證百分百乾淨，你自己小心。”
“明白。”陳默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林濤的意思，這次會面風險極高，那個“更深的影子”可能無處不在。
後半夜，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麵包車將陳默接到了市郊一家看起來頗為老舊的康復中心。這裡燈光昏暗，走廊空無一人，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格外濃重。林濤安排的人默不作聲地引著他，穿過幾道需要許可權的門，最終來到一間特殊的監護病房外。
病房裡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那個曾經是沈淵左膀右臂的男人，此刻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鼻飼管、氧氣管、各種監控電極連線在他身上，像一個被遺棄的精密零件。他比在吳銘那裡時更瘦了，眼窩深陷，皮膚是那種不健康的蠟黃色。
老周居然也在，穿著白大褂，正皺著眉頭檢視監護儀的資料。看到陳默進來，他抬了抬眼皮，算是打過招呼。
“怎麼樣，周叔？有辦法嗎？”陳默走到床邊，看著那張毫無反應的臉，心裡有些發沉。一個植物人，怎麼開口？
“常規手段屁用沒有。”老周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放下手裡的記錄板，“大腦皮層活動幾乎靜止，跟臺報廢的機器沒兩樣。不過……”他頓了頓，從旁邊拿出一個看起來有點古怪的、連著電極的頭盔，“這是以前所裡搗鼓的玩意兒，理論上能捕捉並放大極其微弱的、潛意識層面的腦電波訊號，再轉換成簡單的影像或者符號……從來沒在真人身上成功過，死馬當活馬醫吧。”
陳默看著那頭盔，心裡也沒底。但現在，這是唯一的希望了。
老周熟練地將電極片貼在植物人助手的頭部特定位置，連線好裝置。螢幕上開始出現雜亂無章的波形圖。
“我需要一個強烈的、定向的刺激源，來激發他大腦深處可能殘留的、關於特定地點或事件的記憶碎片。”老周看向陳默，“你來說，用你最肯定的語氣，重複‘骨井’這個關鍵詞，配合我這邊施加的微量生物電刺激。”
陳默點點頭，湊到病人耳邊，摒棄一切雜念，用低沉而清晰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骨井……骨井……骨井……”
老周同時小心翼翼地調節著裝置引數，施加著微弱的電流刺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螢幕上的波形圖依舊雜亂。
就在陳默嗓子都快啞了，幾乎要放棄的時候，螢幕上原本混亂的波形，突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但規律不同的波動！緊接著，波動開始加強，逐漸匯聚，在螢幕中央扭曲、變形，最終……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不斷閃爍的、類似古老印章的圖案！
那圖案的核心，是一個抽象化的烏鴉側影，周圍環繞著扭曲的、如同荊棘般的紋路！
“鴉神祀的標記！”陳默瞳孔猛縮，他在沈淵留下的部分資料裡見過類似的符號！
與此同時，伴隨著這個圖案的出現，病人原本平穩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心率監測器發出了輕微的警報聲！他的眼皮開始劇烈地抖動，手指也無意識地蜷縮、鬆開，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拼命掙扎著想表達什麼！
“他的潛意識有反應了！他在抵抗！也在……試圖傳達資訊！”老周緊盯著螢幕和病人的生理指標，語氣急促，“快！繼續！引導他！關於地點！‘骨井’在哪裡？！”
陳默立刻俯下身，語氣更加緊迫：“骨井在哪裡？告訴我們地點！地圖！方位！”
病人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喉嚨裡發出模糊不清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螢幕上的烏鴉圖案開始扭曲、變形，旁邊似乎有更加模糊的光點和線條在試圖凝聚，但極不穩定，時隱時現。
那像是一幅……地圖的碎片？
陳默死死盯著那閃爍不定的影像，大腦飛速運轉，將那些模糊的光點、線條與之前找到的那張古老地圖殘片在腦海中疊加、比對！
“東……東經……不對，是參照物……山……廢棄的……引水渠……三棵呈品字形的老槐樹！”陳默憑藉著對舊案卷宗和地理資訊的驚人記憶力和影像聯想能力，從那些極其不穩定、轉瞬即逝的影像碎片中，拼命捕捉著有效資訊！
“定位！快！”老周對著通訊器低吼，將陳默斷斷續續報出的關鍵詞立刻傳給外面等候的阿樂。
病房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病人的生命體徵波動越來越大，監護儀的警報聲也越來越密集。
突然，病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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