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進了陳默記憶深處某個落滿灰塵的鎖孔。妹妹陳曉雨當年在大學裡，最崇拜、也最常提起的就是這位蘇教授。曉雨失蹤後，陳默也曾去找過蘇晚晴，但那時得到的也只是和其他人一樣的官方答覆和惋惜。這麼多年過去，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林濤顯然也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他看了陳默一眼，眼神里帶著詢問。
“請她進來吧。”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對護士說道。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一位年紀約莫五十多歲、穿著素雅套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女士走了進來。她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清秀，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憂悒，眼角細密的皺紋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和某種深沉的思慮。她的氣質沉靜而睿智，與這間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陳默？”蘇晚晴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陳默身上，聲音溫和，帶著學者特有的清晰咬字。
“蘇教授。”陳默點了點頭，試圖坐起來一些，卻牽動了傷口，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別動，你傷得不輕。”蘇晚晴快步上前，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目光裡流露出真切的關切，但更深處，似乎還隱藏著別的、更復雜的東西。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林濤。
“這位是市刑偵支隊的林濤隊長，自己人。”陳默介紹道。
蘇晚晴對林濤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重新將目光聚焦在陳默臉上，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看了新聞……舊鐘樓那邊的事情……還有之前的一些報道。我知道，你們最近在查的案子，牽扯到了一些……很黑暗的東西。”
陳默和林濤的心同時提了起來。這位教授，知道的內情恐怕比他們想象的要多。
“蘇教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關於曉雨，或者……關於‘鴉神祀’？”陳默迫不及待地問道，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沙啞。
蘇晚晴沒有直接回答，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城市，背影顯得有些單薄和沉重。
“曉雨……是我帶過的最有靈性的學生之一。”她的聲音帶著追憶的傷感，“她對犯罪心理，尤其是那些極端、扭曲的個案，有著一種近乎直覺的洞察力。但這天賦，也讓她更容易被……黑暗吸引。”
她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起來：“她失蹤前大概半年，曾經非常隱晦地向我提起過，她在做一個非官方的課題研究，涉及到一些地下網路社群和……某種非常古老的、關於意識控制的邪教雛形。她當時用的詞是……‘集體潛意識的非法引導與篡改實驗’。”
集體潛意識！又是這個詞！陳默和林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沈淵的資料裡核心就是這東西！
“她提到了一個代號，叫‘默讀計劃’。”蘇晚晴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陳默心上，“她說這個計劃的目的，並非簡單的犯罪，而是試圖透過特定的符號、頻率和儀式，像‘閱讀’並‘修改’一本書一樣，去影響甚至重塑特定人群的潛意識底層結構，實現某種……社會層面的‘淨化’與‘秩序重建’。”
默讀計劃！牧鴉人那套“淨化與迴歸”的扭曲理念，果然是有組織、有計劃的！而且早在妹妹失蹤前，就已經在進行了！
“她當時很興奮，但也非常不安。”蘇晚晴回憶著，眉頭緊鎖，“她說她好像觸碰到了一個巨大冰山的一角，發現這個‘計劃’背後，隱藏著一個結構極其嚴密、歷史可能非常悠久的組織。她甚至懷疑，一些看似獨立的懸案和群體性異常事件，都可能與這個組織的早期實驗有關。”
陳曉雨……她竟然在那麼早的時候，就已經如此接近真相了！她的失蹤，絕非偶然！
“她有沒有提到過‘牧鴉人’？或者‘鑰匙’？”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蘇晚晴搖了搖頭：“沒有明確提到過這些具體的代號。但她說過，這個組織在尋找一種特殊的‘媒介’或者‘導體’，能夠更好地與那個所謂的‘集體潛意識深淵’建立連線。她稱之為……‘迴響體’。”
迴響體？！牧鴉人最後說的“找到她的迴響”！
陳默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難道妹妹她……成為了那個所謂的“迴響體”？！所以她失蹤了，但她的“迴響”還在？！
“她失蹤前，有沒有留下什麼？筆記？或者交給您什麼東西？”林濤追問道。
蘇晚晴再次搖頭，臉上帶著深深的自責和無力：“沒有。她失蹤得很突然，沒有任何預兆。我後來試圖根據她之前透露的零星資訊去調查，但所有線索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提前掐斷了。我甚至……收到過匿名的警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提包，似乎那裡放著什麼讓她不安的東西。
“我本來以為，這一切會隨著時間埋入塵埃。直到最近，舊鐘樓的事件，還有新聞裡隱約透露的‘邪教’、‘儀式’這些字眼……”她看向陳默，眼神複雜，“我知道你一直在追查曉雨的下落，也捲入了這些危險的事情。陳默，聽我一句勸，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危險。那個組織……他們的觸手，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深，更無處不在。”
她的話裡充滿了善意的警告，但陳默卻從中聽到了一絲線索——她可能還知道更多，只是出於恐懼或者其他原因，沒有完全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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