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的……那個人？
林嵐這句話像是一陣陰風，吹得陳默和林濤後頸窩發涼。剛從蘇晚晴教授那裡得知“默讀計劃”和“迴響體”的震撼還沒完全消化，這又來了一個更詭異、更貼近身邊的警告。
“走！去看看林嵐！”陳默掙扎著就要下床，傷口被牽扯，疼得他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你他媽給我老實躺著！”林濤一把按住他，“你這模樣去了能幹嘛？添亂嗎？我先過去看看情況，問清楚了再來告訴你！”
陳默也知道自己現在這狀態去了確實是累贅，他喘著粗氣，死死攥著床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清楚……一定要問清楚她到底看到了什麼，或者……感覺到了什麼！”
林濤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只剩下陳默一個人，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濃了，窗外明媚的陽光也彷彿失去了溫度。蘇晚晴帶來的關於妹妹和“默讀計劃”的資訊，林嵐這沒頭沒腦的警告，還有牧鴉人最後那惡毒的“遊戲才剛剛開始”……所有線索像一團亂麻，纏繞著他，越收越緊。
他反覆咀嚼著“鏡子裡的那個人”這句話。是幻覺？是隱喻？還是……真的有什麼東西，能透過鏡子窺視，甚至……穿梭？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纏上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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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濤這一去，就是好幾個小時。
等到他再回到陳默病房時，外面的天已經擦黑了。林濤的臉色比離開時更加難看，疲憊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怎麼樣？”陳默迫不及待地問。
“情況……不太好。”林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臉，“林嵐人是醒了，生命體徵也穩定了，但是……記憶出了很大問題。關於出事前後幾天的經歷，幾乎是一片空白。醫生說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加上那種未知能量衝擊導致的選擇性失憶。”
失憶了？陳默心裡一沉。
“那……‘鏡子裡的那個人’這句話呢？”這是陳默最關心的。
“她就記得這句！”林濤的語氣帶著一種匪夷所思，“反覆說，像是刻在腦子裡了一樣。但問她具體看到了什麼，是誰，在哪兒看到的，她全都一臉茫然，甚至有點恐懼，好像再去回想就會觸發什麼可怕的事情。心理醫生評估說，這可能是她潛意識裡留下的、關於極端恐懼體驗的唯一‘烙印’，但具體內容，被大腦自我保護機制強行封鎖了。”
唯一的烙印……陳默默然。這意味著林嵐確實經歷了極其恐怖的事情，甚至可能看到了“牧鴉人”或者其爪牙的真實面目？而“鏡子”是關鍵？
“不過，也有個不算好訊息的好訊息。”林濤嘆了口氣，“老周……今天上午被釋放了。上面調查結束，確認他只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提供了些技術支援，沒有直接參與犯罪。但他的那些寶貝裝置，尤其是幾臺涉及深度資料探勘和特殊訊號分析的，被當成‘證物’或者‘敏感技術裝置’給收繳了。老傢伙心疼得直抽抽，跟我抱怨了半天，說斷了他一條胳膊。”
老周沒事，這確實是個好訊息。那個技術宅雖然有時候不靠譜，但他的能力在這次案件中起到了關鍵作用。裝置沒了雖然可惜，但只要人在，總還有辦法。
“還有你的事，”林濤看向陳默，表情嚴肅起來，“局裡上午開了會，正式通報了‘雨夜裁縫’案的結案情況。你的內部調查撤銷了，之前的所有處分一併清零。而且，因為你在此次案件中的‘關鍵性貢獻’——這是原話——上面確實考慮把你調到刑偵支隊，甚至給了幾個不錯的崗位選擇。”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著陳默的反應：“我最後再問你一次，真不去？這可是個好機會。”
陳默的目光掠過窗外漸漸亮起的城市燈火，搖了搖頭，沒有絲毫猶豫：“檔案室挺好。”
林濤看著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沒再勸。他知道，陳默已經做出了選擇，一條更艱難、更孤獨的路。
幾天後，陳默傷勢穩定，辦理了出院手續。他沒有接受任何媒體的採訪，也沒有去參加局裡為此案召開的慶功會——雖然所謂的“慶功”氣氛也相當微妙和沉重。他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那個位於市局大樓角落、佈滿灰塵和故紙堆氣味的檔案室。
推開門，熟悉的、混合著紙張、黴味和歲月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裡沒有聚光燈，沒有掌聲，只有一排排沉默的鐵櫃，和堆積如山的、承載著這座城市無數秘密與罪惡的卷宗。
他需要的就是這個。安靜，不被注意，如同沉入水底的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