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踝還在隱隱作痛，像有根細針在裡面不停地扎。陳默靠在安全屋那張破舊的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一塊水漬留下的汙痕，腦子裡卻翻江倒海。
韓少坤筆記裡那些瘋狂又絕望的字句，秦安國那張看似慈祥實則深不可測的臉，林濤安全屋那扇在他潛入秦安國家時恰好被遠端關閉的門...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打轉，拼湊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圖案。
他感覺自己像站在一張巨大的蜘蛛網邊緣，稍微一動，就會驚動隱藏在暗處的捕食者。
不能再等了。他猛地坐直身體，動作牽扯到傷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必須儘快把江底那口鐘撈上來。
老周從滿屏的資料流前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你的腳...還有，我們的人手、裝備，最重要的是，怎麼避開那些盯著我們的眼睛？
腳沒事，死不了。陳默咬著牙活動了一下腳踝，人手不能多，要絕對可靠。裝備你想辦法，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弄到濱江公園附近。至於那些眼睛...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濱江公園啞鐘上畫了個圈。
我們來個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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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陳默和安全屋幾乎成了兩個獨立運轉的戰爭機器。
陳默負責。他故意開著車，在市局、幾個無關緊要的舊案現場，甚至林濤辦公室附近轉悠，偶爾還會不小心被某個路口的監控拍到行色匆匆的樣子。他甚至還去探望了一次依舊昏迷的阿樂，在病房外了兩位前來探視的同事，看似隨意地聊了幾句案情，言語間透露出正在追查一條與城北某廢棄工廠相關的重要線索。
他要給潛在的監視者製造一個假象：他的注意力已經被成功地引向了錯誤的方向。
而老周則在地下深處，全力準備著。
通過幾條隱秘的渠道，他搞來了一套二手但效能可靠的水下作業裝備——潛水服、水下照明燈、牽引繩，還有一臺小型的水下切割機，以防那口鐘真的被鐵鏈鎖住。這些東西被分拆包裝，由幾個信得過的、完全不知內情的外圍人員，以清理河道雜物的名義，陸陸續續運到了濱江公園上游一處僻靜的、早已廢棄的小碼頭。
老周還呼叫了他所能動用的所有計算資源，結合韓少坤筆記裡的資料、林嵐回憶中的心跳聲鐵鏈聲，以及能找到的所有濱江水文資料，反覆模擬江底的水流、能見度以及那口鐘可能的狀態和確切位置。
情況不太妙，老周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資料模型，眉頭擰成了疙瘩，根據韓少坤的資料和林嵐的描述，那口鐘所在的渦流區水流很複雜，而且下面可能有大量的沉積物和水草，能見度估計極差。最麻煩的是，如果真有鐵鏈固定，在水下作業，難度和風險都會成倍增加。
再難也得下去。陳默檢查著老周準備好的潛水裝備，語氣沒有一絲動搖，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最明確的突破口。
行動時間定在第三天凌晨，那是一天中最黑暗、人跡最稀少的時刻。
出發前，陳默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將那把匕首牢牢綁在小腿上。他看了一眼放在工作臺上的韓少坤筆記和那個依舊緊鎖的鐵盒。筆記裡的知識給了他方向，也給了他更多的疑問和壓力。而這個鐵盒...他有一種預感，裡面的東西，或許才是韓少坤真正想守護的秘密。
保持通訊暢通，老周把一個改裝過的、防水抗干擾的耳塞遞給他，我在上面做你的眼睛。有任何不對勁，我立刻通知你，什麼都別管，立刻上來！
陳默點了點頭，把耳塞塞進耳朵。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深吸一口氣。
走吧。
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向著濱江公園方向駛去。凌晨的街道空曠得嚇人，路燈在地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陳默專注地開著車，但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後視鏡。
就在車子即將拐入通往濱江公園的最後一條小路時，老周急促的聲音突然在耳塞裡響起：
默哥！三點鐘方向，那輛灰色麵包車！從你離開安全屋就開始跟著，保持了至少五個路口的距離，非常專業！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他還是被盯上了！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後視鏡，果然看到一輛沒有開燈的灰色麵包車，像一個幽靈，遠遠地吊在後面。
怎麼辦？現在取消行動？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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