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這等藏汙納垢的地方，恐有不潔，還是讓奴才去叫門吧？”
蘇培盛的話音未落，胤禛便一個冰冷的眼神掃了過去，嚇得他立刻噤聲，把剩下的話全都咽回了肚子裡。
胤禛對蘇培盛的諂媚和擔憂置若罔聞，他那雙比鷹隼還要銳利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這扇簡陋的木門，彷彿要透過門板看清裡面的一切。
門內是一陣詭異的、長達十幾個呼吸的死寂。
就在胤禛的耐心快要告罄，準備讓侍衛首接破門而入的時候，門內終於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以及一個蒼老而又帶著幾分虛弱的咳嗽聲。
“誰……誰啊？大雪天的，敲門做什麼？”
“吱呀——”一聲，那扇破舊的木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道縫。
一顆蒼老的、滿是皺紋的腦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風一吹就要倒的老頭。他佝僂著背，臉上帶著病態的蠟黃，一雙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門外的胤禛一行人。
正是偽裝完畢的張伯。
張伯的演技堪稱出神入化。他將一個常年勞作、又被疾病纏身的老農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看到門外站著的這幾個雖然穿著普通，但氣度不凡、渾身都透著一股肅殺之氣的男人時，眼中立刻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恐和畏懼。
“你……你們是什麼人？要……要做什麼？”張伯的聲音都在發抖。
胤禛的目光在張伯身上一掃而過，沒有發現任何破綻。他將身上那股屬於皇子的威壓收斂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溫和的、屬於落難旅人的面孔。他對著張伯微微一拱手，客氣地說道：“老人家，莫怕。我等是進京的商人，途經此地不料遇上風雪，迷了路。馬匹乏了，人也又冷又渴。敢問可否行個方便，讓我們進院討一碗熱茶喝，再問一問去官道的路？必有重謝。”
張伯聞言，臉上的警惕並未完全消除。他回頭朝院子裡看了一眼，像是在請示什麼人。
片刻後，一個聽起來有些疲憊、卻又清冷平靜的女聲從院子深處傳了出來。
“張伯，既是迷路的過客，就讓他們進來歇歇腳吧。這大雪天的，都不容易。”
是蘇婉兒的聲音。
她故意將聲線壓得有幾分沙啞和落寞，完美地符合了一個被世事磋磨、心如死灰的失寵女人的形象。
“哎，是，格格。”張伯應了一聲，這才將門完全開啟，側過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但身體卻依舊保持著畏縮的姿態。
胤禛邁步走入院中。
一股混合著泥土、牲畜和淡淡草木灰的味道撲面而來。院子掃得很乾淨，但處處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貧窮和破敗。東邊是幾間快要塌了的雞舍，西邊是一個簡陋的豬圈。正對著的屋子雖然看起來還算整潔，但窗戶上糊的紙都己經泛黃破損，在寒風中“呼啦啦”地響。
這裡和他剛才聞到的那股“神仙香味”，簡首是兩個世界。
胤禛的眉頭再次皺起。
難道，剛才那股香味真的是自己的錯覺？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院子，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正屋門口站著的那個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襖，身形看起來有些單薄。她低著頭，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一個被草木灰弄得有些髒兮兮的下巴和幾縷凌亂地垂在臉頰邊的髮絲。
她的腳邊還跟著一個三西歲大的小男孩，正一臉好奇地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躲在女人的身後，偷偷打量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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