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
胤禛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從蘇婉兒的身上緩緩移到了她腳邊那個小小的、只露出半個腦袋的孩子身上。
蘇婉兒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將湯圓往自己身後又拉了拉。
她怎麼忘了，湯圓的眉眼至少有五六分是肖似眼前這個男人的。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此刻看起來清澈無辜，但眼形和那股子天生的貴氣，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還沒想好該如何回答，一旁的張伯己經“恰到好處”地躬身上前，用他那蒼老沙啞的聲音搶著回道：“回……回這位爺的話，這是我們家格格前些年生的……小阿哥。”
張伯的回答滴水不漏，既點明瞭孩子的身份，又用“前些年”這個詞模糊了具體的時間，避免了胤禛深究。
胤禛的目光在湯圓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回到了蘇婉兒身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情緒複雜難辨。
他記得，他似乎是有這麼一個孩子。是在他某次酒後，寵幸了那個不太起眼的蘇氏之後有的。後來，似乎是因為福晉那邊……總之，這蘇氏母子就被打發到了這個莊子上。
他對這個孩子沒有任何印象，更談不上什麼父子之情。在他看來，不過是後院無數個可能出生的孩子中的一個，無足輕重。
可是現在，當這個酷似自己的、活生生的孩子就站在自己面前時，胤禛的心裡還是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陌生的觸動。
蘇婉兒看出了他眼中的那一絲鬆動，心中警鈴大作。
她最怕的就是他對湯圓產生興趣。一旦他動了把湯圓接回府裡的念頭，那才是她真正的末日！
她不能讓氣氛繼續這麼尷尬下去。
“張伯，還愣著做什麼？快請幾位爺進屋喝口熱茶暖暖身子。”蘇婉兒的聲音打破了院子裡的沉寂。她轉身，對還處於“笨拙”狀態的翠燕吩咐道，“去，把咱們僅剩的那點……點心，拿出來招待客人。”
“是。”翠燕低著頭，動作遲緩地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
胤禛沒有拒絕。他正想看看，這個處處都透著古怪的莊子和這個讓他越來越看不懂的女人，到底還能給他什麼“驚喜”。
他跟著蘇婉兒走進了那間看起來還算寬敞的堂屋。
屋子裡很簡陋，除了幾件半舊不舊的桌椅，幾乎沒什麼像樣的擺設。但奇怪的是，屋子裡非但不像尋常農家那樣有一股黴味或煙火味，反而瀰漫著一種清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草木香氣，讓人聞之精神一振。
而且，屋子裡的溫度比外面高了不是一點半點。地龍燒得很旺，溫暖如春。
一個被髮配的失寵格格，在這荒僻的莊子裡，用得起如此耗費木炭的地龍？
胤禛心中的疑竇又增加了一分。
他不動聲色地在一張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木椅上坐下。蘇培盛立刻上前，用袖子將他身前的桌子擦了又擦。
很快翠燕就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她的腳步“不穩”，托盤也有些晃動，彷彿下一秒那茶水就要灑出來。
當托盤被放在桌上時，胤禛的目光瞬間就被托盤裡的東西吸引了。
沒有他想象中的粗茶淡飯，也沒有尋常的點心糕餅。
托盤裡是一壺用粗陶茶壺盛著的、顏色清亮的花草茶，以及一盤切成厚片的、他從未見過的點心。
那點心通體金黃，外皮看起來有些焦脆，內裡卻是一種如同雲朵般潔白柔軟的質地，上面佈滿了細密均勻的蜂窩狀氣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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