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她那張灰撲撲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失措,隨即,那雙一首平靜如古井的眼眸裡,迅速地漫上了一層水汽。
她沒有去呵斥湯圓,也沒有去看胤禛。
她緩緩地、用一種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姿勢,蹲了下來,與湯圓平視。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被現實磋磨得沙啞和疲憊,還有一絲深深的、化不開的哀傷,輕輕地響起:“湯圓……我的好孩子……額娘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的阿瑪……他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的手輕輕地、顫抖地撫摸著湯圓的小臉,那雙盈滿了水汽的眼睛,卻透過兒子,彷彿在看一個遙遠而又虛無的幻影。
“他啊,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做著非常非常重要的大事。他不是不回家,他是為了保護更多更多的人,才不能回家。”
蘇婉兒的演技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她既沒有承認胤禛的身份,也沒有否認。她只是在用一種悲情的方式,重複著自己對兒子的“謊言”。
可這個“謊言”,在此情此景之下,卻成了最厲害的武器。
它把胤禛架在了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上。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你不是想知道這孩子是誰嗎?好,現在我告訴你,這孩子心裡,他的阿瑪是個“大英雄”。
你呢?你這個親爹,要親口告訴他,你不是那個英雄嗎?
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胤禛看著眼前這對母子。看著那個明明心如死灰、卻還在努力為孩子編織一個美好童話的女人;看著那個明明一臉天真、卻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的孩子。
他那顆早己被權謀和冰冷包裹得堅硬如鐵的心,毫無徵兆地,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不疼,但是酸。
還有一點點的……堵。
就在胤禛心神微亂之際,湯圓這個“黑芝麻餡”的糰子,再次發動了攻擊。
他聽完蘇婉兒的話,並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被安撫,反而皺起了小小的眉頭,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片刻後,他轉過頭,再次用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看向胤禛,用一種充滿了邏輯思辨的語氣,發出了靈魂第二問:
“可是,額娘。這位叔叔……他看起來,也很像一個大英雄啊。”
他一邊說,一邊還像模像樣地上下打量著胤禛,小手指著胤禛的眉毛,又指了指自己的,然後又指了指胤禛高挺的鼻樑。
“你看,他的眉毛和我一樣,會說話。他的眼睛裡,也像有星星。額娘總說,有這樣眼睛的人,都是很厲害的人。”
小湯圓歪著腦袋,臉上露出了一個困惑又天真的表情,清脆地、響亮地,問出了一個讓蘇培盛差點當場昏過去的問題:
“叔叔,你也是個不回家的爹爹嗎?你家裡,是不是也有一個像我額娘這麼好看的額娘,和一個像我這麼可愛的寶寶,在等你回家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