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也是個不回家的爹爹嗎？你家裡，是不是也有一個像我額娘這麼好看的額娘，和一個像我這麼可愛的寶寶，在等你回家呀？”
這充滿童稚卻又字字誅心的話，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胤禛的心上！
他家裡有沒有一個好看的額娘？有。福晉、側福晉、格格、侍妾，滿後院都是。
他家裡有沒有一個可愛的寶寶？有。弘暉、弘時……兒子女兒加起來也有好幾個。
可他……回家了嗎？
他每天從腥風血雨的朝堂上回到那個被稱為“家”的王府，迎接他的，是女人們充滿了算計和敬畏的眼神，是孩子們小心翼翼、不敢與他對視的疏離。
那個所謂的“家”，不過是他從一個戰場，轉移到另一個戰場的中轉站。
他有多久沒有像此刻這樣，被一雙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睛如此專注地、期待地看著了？
他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這種……被“需要”的感覺了？
胤禛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酷似自己的孩子，那張冰封了千年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名為“動容”的神色。
蘇婉兒將他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她最怕的，就是胤禛對湯圓產生這種多餘的“父子之情”！
絕對不能讓這種危險的情緒繼續發酵！
蘇婉兒眼疾手快，一把從旁邊桌上捏起一小塊己經被她“偽裝”成粗糧餅子的神奇麵包，不由分說地就塞進了湯圓那張還在喋喋不休的小嘴裡。
“唔……唔！”
湯圓的“靈魂追問”被鬆軟香甜的麵包堵了回去，他只能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腮幫子一鼓一鼓地看著自家額娘。
“小孩子家家，哪來那麼多廢話！”蘇婉兒板起臉，用一種嚴厲中帶著一絲“絕望”的語氣訓斥道，“點心都堵不住你的嘴！還不快跟這位貴客道歉！衝撞了貴人，額娘可擔待不起！”
說著，她拉著湯圓，對著胤禛就要往下跪。那姿態，做得十足。一個被生活壓垮、面對權貴時充滿了恐懼和卑微的單身母親形象，被她演繹得淋漓盡致。
“不必了。”
就在蘇婉兒的膝蓋即將碰到冰冷地面的那一刻，胤禛那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親自上前一步，伸出手，虛扶了一下。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蘇婉兒那粗布棉襖的衣袖。粗糙的布料下，是女子纖細得過分的胳膊。
一股極淡的、混合著草木清香和女人體香的味道，若有似無地飄入他的鼻端。這股味道，和他之前聞到的任何脂粉香都不同，清雅、乾淨，像雪後初晴的松林。
胤禛的心，又毫無徵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負於身後，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和威嚴：“時辰不早，我等也該告辭了。”
他決定，今天就到此為止。
這個莊子，這個女人，這個孩子，處處都透著詭異。再待下去，他怕自己那顆一向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的心，會失控。
“蘇培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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