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小鬼，是存心來給你阿瑪添堵的是吧？說吧，這筆賬，你想怎麼算？”
胤禛這句話，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怒意，反而充滿了濃濃的無奈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這一下，別說是蘇婉兒，就連趴在他腿上“作案”的湯圓都愣住了。
他偷偷地抬起那雙沾著淚珠（其實是剛才偷偷抹的口水）的眼睫毛，難以置信地看向這個被自己“精心算計”了的阿瑪。
他沒生氣？不僅沒生氣，還問我想怎麼算？
劇本，劇本又一次脫離了我的掌控！
湯圓小小的腦袋瓜裡，充滿了大大的問號。他發現，眼前這個阿瑪，好像跟他從額娘口中聽說的那個“喜怒無常、冷酷無情”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他好像，特別好欺負？
胤禛看著懷裡這個小腦袋瓜裡充滿了算計，此刻卻又一臉懵圈的“小壞蛋”，心中的那點潔癖帶來的不適感，早就被一種更加新奇、更加柔軟的情緒所取代。
他生氣嗎？
在看到那個泥巴印的瞬間，他確實有一股想要把這個小混蛋拎起來打屁股的衝動。但當他看到湯圓抱著他的腿，用那種全然信賴的姿態蹭來蹭去的時候，那股火氣竟然又一次鬼使神差地熄滅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未有一個人敢如此“放肆”地對待他。
他的兒子們，在他面前永遠是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出。他的女人們，在他面前永遠是卑微順從，連一個不悅的眼神都能讓她們嚇得魂飛魄散。
只有這個小東西，也只有這個小東西，敢在他面前耍心眼，敢弄髒他的衣服，敢用最首接、最笨拙的方式，來試探他的底線，來索取他的關注。
這種感覺很陌生，但並不壞。甚至，在他那顆常年被權謀和冰冷包裹得堅硬如鐵的心裡，還隱隱生出了一絲享受？
“怎麼？闖了禍就不敢說話了？”胤禛伸出手指，輕輕颳了一下湯圓那沾著泥點子的小鼻子，故意板著臉說道：“爺這件袍子，可是御賜的雲錦，把你賣了都賠不起。你說，該怎麼辦吧？”
湯圓眨了眨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賠？是肯定賠不起的。認錯？那太沒面子了。既然如此……
只見湯圓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他鬆開抱著胤禛大腿的手，然後邁著小短腿，跑到院子角落的水井邊，吃力地提起那個小小的、專門給他用來澆花的小木桶，舀了半桶水。
然後，他又“噔噔噔”地跑到正在晾曬衣服的竹竿旁，踮起腳尖，費力地扯下來一塊蘇婉兒剛剛洗好、還帶著皂角清香的抹布。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捧著那塊抹布，提著那半桶水，再一次跑回了胤禛的面前。
他仰起那張寫滿了“我很能幹，快誇我”的小臉，將手中的抹布和水桶往胤禛面前一遞，用一種充滿了自豪和“體貼”的語氣，大聲地說道：
“阿瑪，別生氣！湯圓幫你洗乾淨！額娘說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湯圓闖的禍，湯圓自己承擔！”
說著，他就要踮起腳尖，用那塊抹布去擦拭胤禛胸口上的泥巴印。
這一下，全院子的人，包括蘇婉兒在內，都快要瘋了！
我的小祖宗！那可是雲錦啊！是金絲銀線織成的！嬌貴得不得了！平日裡清洗都要用特製的香露浸泡，由最有經驗的老師傅小心翼翼地手洗！
你現在要用一塊洗碗的抹布，蘸著冰冷的井水，去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