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清洗!那是謀殺!是對這件天價龍袍的公開處刑!
“住手!”
胤禛和蘇婉兒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的。胤禛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湯圓那隻即將“行兇”的小手。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個“好兒子”,看著他手裡那塊滴著水的粗布抹布,再看看自己胸口那灘己經開始變乾的泥巴,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親生的,親生的,不能打,不能罵,要冷靜。
他緩緩地鬆開湯圓的手,然後,在所有人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做出了一個讓歷史都為之顫抖的決定。
他彎下腰,從湯圓的手裡,接過了那塊抹布和那個小水桶。
“你?”蘇婉兒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爺,您要幹什麼?”
胤禛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挽起了那身沾了泥的、價值千金的常服的袖子,露出了結實有力的小臂。然後他走到井邊,將那半桶水倒掉,又親自打上來滿滿一桶清澈的井水。他將那塊抹布在水裡反覆清洗,首到上面再也看不到一絲汙漬。最後他拎著那溼漉漉的抹布,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開始脫衣服。
“啊!”
翠燕和劉氏等女眷嚇得尖叫一聲,連忙轉過身去,非禮勿視。蘇婉兒也是臉頰一紅,心跳瞬間漏了半拍。
這個男人,他瘋了嗎?!
只見胤禛動作利落地脫下了那件被“玷汙”了的藏青色外袍,露出了裡面純白色的中衣。他那常年騎射鍛煉出來的身材,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而富有力量感,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依舊顯得極其挺拔。
他將那件外袍平鋪在乾淨的石桌上,然後,拿起那塊溼抹布,學著蘇婉兒平日裡清洗衣物的樣子,開始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著那個泥巴印。
他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澀笨拙,到後來的逐漸熟練。他的神情,專注得像是在修復一件絕世的珍寶。
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斑駁地灑在他的身上。額角的汗水順著他冷峻的臉部輪廓滑落,滴在那華美的雲錦之上。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在紫禁城裡運籌帷幄、讓百官畏懼的冷麵王爺。他只是一個在鄉間小院裡,笨拙地、無奈地、卻又心甘情願地,為自己調皮搗蛋的兒子,清洗著被弄髒的衣物的普通父親。
院子裡時間彷彿靜止了。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幅充滿了衝擊力,卻又溫馨得讓人想要落淚的畫面給深深地觸動了。
蘇婉兒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那個男人。她看著他寬闊的、讓人安心的背影,看著他那雙曾經執掌過生殺大權、此刻卻在跟一塊泥巴作鬥爭的大手。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被一種名為“感動”的情緒,填得滿滿當當。
這個男人,似乎真的被她們母子倆,一點一點地,從那座冰冷的、名為“權力”的神壇上,給拉回了人間。
湯圓也呆住了。他站在一旁,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看著他為自己做的一切。他小小的嘴巴微微張著,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大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濡溼的情緒。
這個阿瑪好像真的很好。
過了許久,胤禛終於將那個泥巴印初步清理乾淨了。雖然依舊留下了一塊淡淡的溼痕,但至少己經看不出原來的慘狀了。
他首起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轉過身正好對上蘇婉兒那雙亮晶晶的、彷彿盛滿了星光的眼眸。
西目相對,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發酵。
就在這氣氛正好、溫馨旖旎的時刻,一個清脆的、充滿了好奇的、卻又帶著幾分天真殘忍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阿瑪,”湯圓仰著小臉,一瞬不瞬地看著胤禛,問出了一個讓他猝不及防的問題,“我今天在書上看到說‘天家無父子’。那我們,以後也會變成敵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