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我的……‘帝師大人’?”
蘇婉兒這句帶著三分調侃、七分了然的話,如同一盆恰到好處的涼水,瞬間澆醒了那個因為激動而有些上頭的胤禛。
他身體微微一僵,那股近乎狂熱的情緒迅速地冷卻了下來。
是啊。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弘昐再如何聰慧,終究只是個孩子。根基未穩,便急於求成,傳授那些權謀之術,無異於揠苗助長,甚至會反噬其身。
是自己……太過心急了。
胤禛緩緩地鬆開了懷裡的湯圓,但那雙扶在他肩膀上的手,卻依舊沉穩有力。他看著兒子那張因為被勒得太緊而有些發紅的小臉,眼中的狂熱己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堅定的光芒。
“額娘說得對,是阿瑪心急了。”胤禛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他重新將湯圓放回椅子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還只是一個享受著家庭溫暖的父親。
那麼現在,他己經切換到了“帝師”的角色。
他沒有再動筷子,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方潔白的手帕,仔細地、一絲不苟地將湯圓嘴角的油漬擦拭乾淨。
做完這一切,他看著湯圓的眼睛,用一種極其嚴肅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弘昐,用飯時,當有食不言之禮。今日念你年幼,姑且不究。但從明日起,你需與我同食,學用餐之儀。”
湯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跳,小身板不自覺地就挺首了,小胖手也乖乖地放在了膝蓋上,一副“學生聽講”的乖巧模樣。
蘇婉兒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湯圓那無憂無慮的“鹹魚二代”童年,算是徹底結束了。
而胤禛這位未來的雍正皇帝,也正式開啟了他對自己選定的繼承人的“魔鬼式”精英教育。
“食禮只是其一。”胤禛的目光銳利如刀,“為君者,當博古通今,明晰事理。你剛才所言,雖有幾分急智,但終究是空中樓閣,失於輕浮。”
他頓了頓,丟擲了自己的第一個考題。
“我且問你,前朝洪武年間,太祖皇帝為整治吏治,曾下令‘凡官吏貪贓滿六十兩者,一律處死,剝皮實草’。此法可謂酷烈,然洪武一朝,貪腐之風卻屢禁不止,愈演愈烈。此為何故?”
這個問題一齣,連一旁自詡看熱鬧的蘇婉兒都愣住了。
好傢伙!
這起手式就是“帝王心術”加上“歷史政治學”的綜合大題啊!
這哪裡是考校一個幾歲的孩子?這分明是在考校一個浸淫官場多年的老臣!
然而,湯圓聽完這個問題,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迷茫和畏懼,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反而閃過了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就像一個棋痴,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絕妙殘局。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小手指,沾了沾碗裡的茶水,然後在光滑的桌面上,歪歪扭扭地畫了兩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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