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圈外面,還有好多好多讀了書、卻沒官做的人。他們擠破了腦袋,都想進到這個大圈裡來。”
“所以,皇瑪法的爺爺的爺爺每殺掉一個,外面的人不僅不害怕,反而很高興。因為大圈裡空出來一個位置,他們就有機會可以擠進去了。”
“進去之後呢?他們會想,前面那個人,貪了六十兩銀子就被殺了,真是個笨蛋。我比他聰明,我只貪五十兩,或者我貪了之後,把嘴巴擦乾淨,不讓人發現,不就行了?”
“所以呀,”湯圓抬起頭,看著己經完全被他的思路所吸引、一臉凝重的胤禛,做出了最後的總結,“光靠殺人,是沒用的。因為大圈的誘惑太大了,而想進圈的人又太多了。您殺得再快,也比不上他們想當官、想貪錢的心思變得快。”
“這,就是‘屢禁不止,愈演愈烈’。”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蘇培盛和翠燕己經徹底放棄了思考,他們覺得自己的腦子己經不夠用了。
而蘇婉兒,則是用一種看外星人似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兒子,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傢伙,不會是哪個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轉世投胎的吧?
胤禛的呼吸,己經變得無比粗重。
他死死地盯著桌面上那幾個簡單的、卻彷彿蘊含著無上至理的圓圈和線條。
湯圓的這番話,沒有引用任何一句聖賢經典,沒有使用任何一個華麗的辭藻。
但他卻用最簡單、最原始的模型,揭示了一個困擾了華夏幾千年封建王朝的終極難題——官僚體系的自我膨脹和腐敗的內生性!
殺不盡的貪官,補不完的缺。
這不僅僅是洪武一朝的問題,更是他大清,乃至歷朝歷代都無法根治的頑疾!
“那……依你之見,又該當如何?”胤禛的聲音己經沙啞得不成樣子,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教兒子,而是在向一位真正的智者求教。
這一次,湯圓皺起了小眉頭,露出了一個真正屬於孩童的、苦惱的表情。
“這個……這個湯圓就不知道了。”他搖了搖頭,有些喪氣地說道,“這個問題太難了,比額娘賬本上那些數目還難算。”
胤禛聞言,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緒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還好,還好。
他終究還是個孩子。
他能看透問題的本質,己經是曠世奇才,若是連解決之道都能信手拈來,那他就真的不是人了。
然而,就在胤禛心中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湯圓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眼睛一亮,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不確定的、試探的語氣,對著胤禛問道:
“阿瑪,湯圓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額娘好像知道。”
“嗯?”胤禛的目光瞬間轉向了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首在旁邊默默涮著毛肚,彷彿事不關己的蘇婉兒。
蘇婉兒夾著毛肚的筷子猛地一頓,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坑兒的玩意兒!
自己看戲看得好好的,怎麼就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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