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別站著呀!快坐!嚐嚐我們西山莊子的秘製烤羊腿!今天這頓我請了!不夠還有!”
蘇婉兒那熱情得有些過分的話語,伴隨著那條沉甸甸、滾燙得幾乎要燙穿菜葉的羊腿,一同塞到了康熙的手中。
康熙,愛新覺羅·玄燁,大清朝在位時間最長、威權最重的君主,此刻徹底地懵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條比他小臂還粗、滋滋冒油、散發著濃烈肉香和香料氣息的烤羊腿,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燦爛、臉上還帶著點黑灰、催促他“快吃”的年輕女子。他感覺自己這六十多年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然後又以一種極其荒誕的方式重新拼接了起來。
他身後的李德全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兩腿發軟,差點當場就給蘇婉兒跪下。
我的老天爺啊!這,這位主子是哪路神仙啊!
她知不知道她手裡拿的是什麼?她知不知道她塞給的人是誰啊?!
那是萬歲爺!是天子!是天下之主啊!
天子的飲食要經過多少道程式?銀針驗毒、專人試菜,切成指甲蓋大小的肉丁,用玉筷夾著,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可現在呢?
一整條,還帶著骨頭,烤得焦黑,撒著不知名粉末的,粗魯的,巨大的……羊腿!就這麼,這麼首接地塞到了萬歲爺的手裡?!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西山莊子,不,是整個雍郡王府,都得被安上一個“大不敬”的謀逆之罪,抄家滅族都算輕的!
李德全的臉色慘白如紙。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因為極致的恐懼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只能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瘋狂地給蘇婉兒使眼色。
可蘇婉兒哪裡看得懂他那擠眉弄眼的“太監語”。
她見這老頭(康熙)捧著羊腿半天沒反應,還以為他是被自己這熱情給嚇到了,或者是沒見過這麼豪放的吃法,不好意思下口。
“哎呀,老伯,你別客氣呀!”蘇婉兒用手肘碰了碰他,“在我們這兒沒那麼多規矩。來,我教你,就像這樣!”
說著,她拿起自己手裡那串烤得金黃油亮的雞翅,毫不顧忌形象地“啊嗚”一口就咬下了一大塊肉,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流油。
她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們莊子裡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大家都是幹活吃飯的兄弟姐妹。今天玻璃燒出來了,是大喜事,我這個當主子的就得讓大家吃好喝好!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才有力氣賺更多的錢,娶媳婦、蓋房子嘛!”
她這番話說得首白又實在,周圍聽到的工匠和護衛們都發出了善意的鬨堂大笑。
“主子說得對!”
“跟著主子,有肉吃!”
康熙捧著那條滾燙的羊腿,聽著耳邊那發自肺腑、充滿了幸福感的歡呼,看著眼前這個毫無架子、和下人們打成一片的“婉仙子”,心中的震撼己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這,就是他那個傳聞中“點石成金”“算無遺策”的“神仙”?
沒有仙風道骨,沒有故作高深,反而像個熱情得過了頭的鄉下土財主家的、能幹的、不拘小節的當家主母。
她口中說的不是權謀、不是算計,而是最樸素的道理——吃飽飯、幹好活、賺大錢、過好日子。
可就是這最樸素的道理,卻讓這裡所有的人都散發出一種康熙在皇宮裡、在朝堂上從未見過的鮮活、向上的生命力!
“老爺,您……您嚐嚐?”李德全見康熙半天不動,急得快哭了,只能硬著頭皮,用蚊子般的聲音提醒道。
他現在只求萬歲爺能順著這位“活祖宗”的意,隨便吃一口,把這事給了了,千萬別當場發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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